第292章 第292节 （2/4）

贞德对上了薇奥拉睁大的涌出刺目光芒的双眼，还看到她如炭火般逐渐裂开的躯体，看到她皮肤下涌出的血红色烈焰——不知怎么的，她知道这是要裹挟着她远离此地，免得她顺手杀了那小鬼，亦或是将其送入裁判所拷问折磨。

渎神者的友情。

随后在爆裂开来的岩浆和汹涌的烈火中，这附近的长廊都崩塌了，变成一座破墙包裹着的熔炉。

.......

萨塞尔能感到整座诺恩宫殿都在震荡，也能分辨出有不止一个心怀不轨的旅人踏足此处。他没有去细究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也没有任何心情去细究，毕竟他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更何况他还身处邢吏和古神伊德妮拉西尔的银棺所在之处，难免心怀戒备。

四周的情形委实让人神经紧张。

根据从铸骨者的巫术里获得的启示，根据黄衣之王赠予自己的铭文，萨塞尔朝诺恩宫殿的最深处前进。他本以为自己能找到提尔王米拉瓦的遗骸放置之处，翻出陪葬品，却只看到化作焦黑废墟的迷宫。他和玛琪露走过坍塌的长廊和空地，两侧均是烧焦的房屋留下的庞然骨架，漆黑的天花板空洞中甚至能看到血红色的天空。他们经过空旷的大厅，周围散落着无数碎石遗骸，空中飘满灰烬，仿佛是暴风雪。战斗声显得很遥远，但却从很多个方向时时传来，就像幽灵般忽远忽近，极其诡异。

“我还以为那些瑟比斯学派的仆役是要来释放米拉瓦。”萨塞尔说，“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玛琪露？为什么活铠甲会和瑟比斯学派的仆役厮杀起来？”

“说不定这些活铠甲根本没有理智，看到活的东西就会动手呢？”

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萨塞尔确信白洛兰长剑的真身就在附近，但如今他只能认准诺恩宫殿的最深处，并希望这是正确的选择，至于到达之后怎么办，他全无头绪。倘若提尔王米拉瓦已经苏醒，已经脱离牢狱，那多半会来一场血腥的战斗，即使米拉瓦没有脱离牢狱，但他如今只有这个线索，也只能往诺恩宫殿最深处前进。

战斗的嘈杂声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大雪般遍布四周的灰烬覆盖了地面，脚踩在上面沙沙作响。他们悬浮在半空前进，越过几具将要燃烧殆尽的仆役残尸，在破碎的墙垣边上看到被扯烂小半的铠甲残片，正趔趄地向前踱步，手里还拖着一柄大剑。刚才沙沙的脚步声就是这东西传出的。然后他们来到塌陷成破碎断崖的深渊边界，朝下方无比巨大的黑色陷坑眺望。

似乎诺恩宫殿的主厅就在前方，但却已经掩埋在陷坑最深处。依稀可辨的黑色建筑和无数倾斜的塔楼衬着血红色的天空，以及漫天飞舞的灰烬尘埃。这里简直像是个陡峭的盆地。几乎要垂直成峡谷峭壁的断层上排满了半垮塌的建筑，倾斜地耸立在茫茫尘埃之下。积雪般的灰烬上，黑色的建筑缝隙间，全是瑟比斯的仆役和漆黑的活铠甲，一直排到最深处天空的血光也照不到的地方。不时有箭矢如暴雨抛下，如飞蝗射出，渎神者的巫术不断在各个区域闪烁，狠狠地推倒断层峭壁，制造出雪崩般的碎石和尘埃。

不到几十步外最靠近陷坑边缘的场所，就有数队活铠甲排成数列，面朝下方。那几队黑色的金属怪物整齐有序，两侧队列举着长矛，中央队列端着巨弓，后方还有活铠甲举着漆黑的旗帜随风挥动，上面的古克莫卡文字却早已腐朽。那些巨弓似有三米多高，只能一端支地，如床弩般抛射，却能制造出不亚于巫术的崩塌和毁灭。这些金属怪物哪怕徘徊了无数岁月也记得战斗的方式，武器精良，盔甲齐备，和那些洪流海啸般的仆役种族判若云泥，才能挡住它们到这等地步。其实这些活铠甲让萨塞尔委实心里痒痒，甚至让他想要打翻几具背回去，但此时此刻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

“哇。”玛琪露跟着他过来后装模作样地惊叹，“提尔王朝的活铠甲和裁判所认定的邪物，这个战场看着可真壮观啊，比任何戏剧都要壮观得多。”

萨塞尔瞥了她一眼：“重点在于——”

不远处一声磅礴的巨响，远比巨弓抛射的巨响要沉重得多，宛如地底的震雷。这里产生了一场恐怖的局部地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崖彻底垮塌了，波及了数百米范围，使得陷坑边缘继续往外扩张。黑巫师、潮水般遍布四周的仆役、正在抛射巨型箭矢的活铠甲都纷纷朝西方看去——烟尘在远方焦黑的断壁残垣中升起，如大片云雾席卷而来，笼罩在血红色的阴郁天空下方。

“那是什么？”

“形变者......”玛琪露说，她的感官要比他好得多，“黑色的形变者......还有我们要的剑。”

远方焦黑的断壁残垣中，瑟比斯的仆役种族在席卷而过的烟雾下尖声长嘶，庞大的黑色巨龙冲出尘埃，裹挟着无数旋转的碎石朝天空飞射，划出暴雨般的灰黑色弧形轨迹，宛如海怪章鱼的触手朝四周伸展。有数块碎石掠过他们的头顶坠向深渊，萨塞尔看着它们掉下来，和他近乎擦身而过。这些碎石远看不过鹅卵石大小，但随着它们逐渐靠近，就能看出是许多房屋大小的石料。

“那还真是巧。”萨塞尔说。他看到这些巨石抛进陷坑，砸向混战的怪物们，倾颓的建筑废墟四分五裂，石料残骸和瘪掉的血肉污泥混溶着飞向四面八方。呛人的烟尘越发汹涌，犹如澎湃的巨浪升腾而起，同时黑色巨龙的阴影掠过天空，一头栽进遮天蔽日的尘土当中。

“陷坑里有瑟比斯学派的黑巫师上来了......”玛琪露说，“骑着飞龙。” “他们是为剑而来。”

“也可能是为形变者而来呢？”

“没有区别，”萨塞尔说，“我们和他们的目的终究是相悖的。”

“所以冲突还是不可避免啊，怎么办？你有信心吗？不朽者的投影，腐化的古神，以及不止一个高阶巫师......是等其他人到齐了再做打算，还是现在就铤而走险？我猜你肯定会铤而走险吧，但是我觉得呢——”

萨塞尔摇摇头：“时机太难把握，战场越混乱，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就越多。再做等待的话，我们就陷入被动。”

“啧，我不想铤而走险。”玛琪露抱怨道。

“那好，你去抢夺白洛兰之剑，拿到手就立刻着手离开迷道，其它事由我负责。”

“也包括掩护我和断后送死？”

萨塞尔皱了皱眉头，瞥向玛琪露，发现对方闪亮的眼睛也正朝他望过来，犹如过去经常审视他的灵魂和思想一样。一阵风向前吹起玛琪露的金发，发丝拂过下巴。

“是，也包括掩护你，”黑巫师说，“还有断后。”

“还有送死？而且就为了一柄剑？以及这柄破剑意味着的一个靠不住的师姐？”

“那你就变得更靠得住一点好了。”

“完全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