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296节 （3/4）

“你能别把我想象成精神扭曲的变态吗，塞蕾西娅？”萨塞尔皱眉道，“你看，——我们俩个，知根知底，没有隐瞒，也没有秘密。你仔细想想，有什么事情是我没有告诉你的吗？当然没有，对吧？我还以为你已经明白我其实没有那么坏了，但好像你还是对我怀有巨大的偏见？”

塞蕾西娅哼了一声。“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

“你直觉个鬼，你还不如相信掷骰子算了。”

“所以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只是在等待匣子开启的时机，”萨塞尔耸耸肩，“这是因为我没办法命令和控制那个亚尔兰。要是不让她陷入自由的幻觉当中，我怎么才能让她自觉地干活？错过这次机会，我就得自己研究那个破匣子开启的方式了。以你那莫名其妙的直觉，你能猜出来我需要多少年才能打开它吗？”

“嗯......让我想想，”塞蕾西娅皱眉陷入思考，然后很快就竖起食指来，“一年？”

“你瞎编的？”

“直觉。”她信誓旦旦地说。

“你别再跟我谈直觉了！”萨塞尔很烦躁地把手一挥，接着踱步前往附近唯一还算完好的屋邸。房子的窗户上都结满了霜，上面房檐上挂着冰柱，这些窗户很像是白眉毛下面醉醺醺的眼睛，在朦胧的夜色里闪耀着阴晦的血光。他用一只手推开外门，一瘸一拐地踱进去。前窗和后窗都被钉板封死，只能在缝隙中透出一点儿光亮。等到矮子和塞蕾西娅都进来，他用贞德的剑当拐杖阖上门，顿了顿，试图找个靠近火炉的座位。

黑暗把整个房间都拥入静默当中，但也挡住了屋外的寒风。萨塞尔吩咐巴哈撒人把沿路捡的木柴塞进满是尘灰的结冰的壁炉里。屋里黑暗，火也点燃得很慢；萨塞尔很喜欢摸黑。在深棕色的木柴中逐渐燃起一股酒精般的浅蓝色火苗。风雪弥漫的月亮透过结满霜花的窗户把血色的光晕洒进屋里，红蓝两色光晕的交汇显得迷离，让人心醉不已。

随后出现的就是塞蕾西娅蹲在壁炉旁的脸，眼圈是灰的，短裤下面皎白的大腿是冻成粉色的，下巴搭在膝盖上，表情呆滞，就像只死猫。

“能在这种该死的冰天雪地里烤火真是让人感动啊.......”她眼神困倦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嘀咕着，把肩上的戴安娜也放到壁炉前面，“我居然还穿着短裤和凉鞋，简直是不可理喻啊！我在跟着米特奥拉躺棺材板的时候，好歹也是穿得棉衣呢。我快被冻僵啦，该死的老恶魔！你居然还不肯把你的衣服交出来给我。”

起居室角落里堆了许多空酒瓶，壁炉里燃烧的原木将它们映得闪闪发亮，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放着落灰的盘子和长满蜘蛛网的玻璃杯。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尘埃、腐朽和绝望的味道。整日自斟自饮岂非最可悲的活法？美酒的确能让人暂时忘却现实，沉浸于自我和灵魂当中，但对可怜虫来说，它只会让他们更可怜，更绝望。

“她的仪式真慢。”萨塞尔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上冻死的蜘蛛，“看来我们得等一会。”

“也就是说向往自由的可怜虫还能做一会儿梦吗？”

“你这是在讽刺你自己？”他问。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做梦的人？”她反问。

“是，是这样，的确如此，塞蕾西娅，你的确会做梦，而且你做的梦就跟少女一样不切实际呢。”萨塞尔在椅子上翘起腿来，“起码这个亚尔兰是在寄望于力量，可你呢？你就喜欢看着这些无知的少女自行其是，看着她们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梦，还拿她们怀念你根本不存在童年的过去。”

“我就是喜欢小孩子的友情，又怎么了？”塞蕾西娅懊恼地把手一挥，“跟你们这些动辄预兆、预兆、预兆、圣战、圣战、圣战的老不死待一起，我迟早都会生锈！哪怕不生锈，我也会被你们的绝望给淹死！特别是你，萨塞尔，——你这个老混蛋就是个兜售恐惧的黑心小贩！”

“我只是比较讲究现实主义。”萨塞尔瞥向矮子，顿了顿。这个巴哈撒人一声不响地拿壁炉烤起肉来，材料正是从瑟比斯的邪物身上扯下来的胳膊。莫非那些烤肉都是这尊大理石雕塑自己做的？那还真是了不起。

“而且我也不是在兜售恐惧，是在说正经事。”萨塞尔这才续道，“梦这种东西呢，就应该等到它实现以后再赞扬它，否则便只是妄想。你轻易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友情，但这些东西总是会变质的。你可得小心呀，塞蕾西娅，人在踏上战场开始直面自我后，就会因为理念而和过去的挚友分道扬镳了。不过对于信奉功利主义的你来说，恐怕你也不理解理念这事有多重要吧？”

塞蕾西娅一声不响地听着，仍旧是那种死猫般的神情：你倒是唱得好听，可那只是你这人心理阴暗而已。

“你被冻住了吗？还是咬舌自尽了？为什么又不说话了？”萨塞尔没话找话。

“我有什么可说的，雇主大人？你随便吧。你每说一个词，这个屋子的气氛就会更沉重一点。我觉得我快要被无形的石头给压死了。”

“那你要怎样？难道要我给你念童话故事？就像你爸爸一样？”

“你又要吹嘘你写的破书了？”

萨塞尔耸耸肩：“还在从军的那些年，我根据贝尔纳奇斯各地几个世纪以来的各种方言记录过许多民间故事，没来得及筛选整理，也没编撰成书，不过大体内容我都记得。至少......至少给人讲讲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为什么你没有变成写童话书的，反而变成黑巫师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变成开旅店整天烤壁炉取暖的，反而变成四处流浪的雇佣兵了？”

“可能是小时候见过街上的旅店老板一家被强盗灭口吧，后来我觉得还是提起剑来比较好。”

“那不就得了，一回事。”

“啧，我说不过你。”

当他们两人都沉默下来时，矮子在火炉旁把烤好的肉拿起来，一声不响地看了戴安娜一眼，伸手朝萨塞尔比了比，又朝这个小姑娘比了比。他那粗糙的手指抓着烤肉，冒着熏黑的烟。

“醒来了？你感觉怎么样？需要我提供温暖的怀抱安慰你受伤的心灵吗？”萨塞尔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好，”戴安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非常不好，萨塞尔，我想我的整个考验仪式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