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节 （2/4）
亚可在这笑声中感到一股难以理喻的恐惧。
有那么一瞬间，女人合拢扇子，拿手指抵着嘴角，眨了眨眼，就像意识到世事总会有不受言语控制的维度。“嗯哼，嘲笑，”她语气越发忧郁了，“我们之间的共同点？”
于是剑斗士哈哈大笑，笑得如此狂放，就像目睹乞丐在对贵族宣称财富。“邪物，你的精神如此轻浮，你的灵魂如此平庸，你的吹嘘如此荒谬，连你自怨自艾的诅咒都像一个腐烂的屁，其中没有一点半点有意义的领悟。你他妈就像在重复你的老父亲对女儿的无聊宠溺，你他妈就像在重复离家的可悲小丑对生你养你的陈旧马戏团的怀念！”他拔出长剑，张开双臂，向前踱步，对四周如敬神般崇敬他的士兵示意，“共同点？你跟我说共同点，邪物？我和路边发臭的乞丐也有共同点！你身上没有伟大之物该有的崇高，你就是个沙子堆出来的破城堡，就是个积木搭出来只能压死蚂蚁的烂木头，堆你的人大概是个真理，但你——你只会被人踢起来，叫风吹跑。”
女人似乎想说什么，但乌托尔往前跨出一步，穿皮靴的脚猛踏在木板上。世界闪动了一下，然后，节肢、眼睛、牙齿和植物根茎洒得满地都是。它们曜飨欤谘粗腥忌眨鸾セ医/p>
灰烬......
乌托尔收起长剑，从地上提起一柄黑色的折扇，将其咔嚓捏得粉碎。不知为什么，亚可居然陷入了奇异的沉静，她听清曜飨斓娜忌眨ゲ裙就返哪Σ粒蚀潭鼗兹梗蔡辶怂堑统了谎频亩曰啊！拔辣庑┨油稣咛永敫劭谟卸嗑昧耍俊/p>
“三天，战争之主。”
对方瞥向士兵一眼，抬起满是疤痕的手臂。
“他们乘船逃亡了三天，乌托尔大人。”他连忙改口，像是将脖子暴露给了刽子手似得低垂下头。
“有多少人？”
“据统计，逃亡者共有五百三十一人，其中正式巫师和学徒有七十八人。”
“依旧惩戒的律法，从每十人里挑选三个人，绑去甲板斩首。待到处死后，尸体扔进大海，头颅挂到船舷。”乌托尔宣布，“处死时不需论及贵族、战士、平民亦或巫师，用公平的方式给予惩罚。”
“如何处理剩余的逃亡者？”
“运往七城大陆边境开矿。”
......
夜晚将至，黄昏的日光如长枪射穿东边无边无际的焚风，将它们浸染成带光晕的酒红色。天穹之上呼啸的狂风带来沙砾和铁锈的味道，刺鼻而沉重，她仿佛能听到整个七城大陆都在风沙的呼啸中逐渐安眠。
阿尔泰尔将茶碗放回圆桌，但手指却没抓稳，那碗叮咚作响地滚下了木桌，砸在铺地的毯子上，没了声息。不详的征兆吗？幸好没摔碎。
从长廊的石灰岩圆柱中间望去，可以看到橙黄色的大海波光粼粼。她坐在一张大理石圆桌旁，桌子上堆满羊皮纸的和纸莎草纸的文件。司书们低着头，用羽毛笔刷刷地书写着。官吏们一个个睡眼惺忪，因为他们已经熬夜一晚随后劳碌两个白昼了。不远的地方，刚跑来的传令官阿格塔正和调任来的官吏尤尼乌斯小声谈话，——这位阿格塔是被宣布禁止进入城市的七城大陆部落居民，是个特勒人，有着灰绿色的皮肤和长獠牙。他看起来粗粝无知，但却很识时务，两片晒得褪色的薄嘴唇总能带来出乎意料的情报。
帝国向来善待异族，特别是她率领的军团。
阿尔泰尔从长椅上起身，抚弄起了稍许分叉的长发，然后朝南墙边的洗脸盆走去。她边看着竞相打盹的官吏们，边冲洗染了墨水的脸颊、鼻头。她仅穿着室内用的轻便长袍，头发于后颈扎成一束。那之后，她走上西墙边的阳台，沐浴在黄昏的日光下。
军营就铺展在栏杆后方，舰船则仿佛水面上散开的油珠，于日落中闪闪发亮。军营在此时此刻无比肃静，唯有沙漠秃鹫在西方天穹上尖锐地鸣叫。西边不远，闪着金色光华和银质色泽的大海上出现了一整排逐渐靠近的黑点，一支船队在驶向港口。秃鹫的鸣叫声越发刺耳了。帝国的船队。
这些食腐鸟是哪来的？
她没有驯养奴隶的习惯，向来事事亲躬，哪怕披挂甲胄亦同样如此，不过，她还是让一个帝国的奴隶去传令港务队长。但等她穿好甲裙准备动身后，尤尼乌斯在前往港口的路上截住了她。
“阿格塔传讯，”尤尼乌斯道，“死亡神殿的骑士达希姆·乌托尔重归帝国，他宣布放弃神职，并宣布与神殿之主胡德决裂。据预知者证明，龙之套牌中死亡家族的骑士牌已成空白。去年冬末，乌托尔于凯撒手中取得权杖，时任最高指挥官，负责整个战场的统率，并宣布要重新组建战争议事会。今年新春，阿尔曼德·瑞克和绯红雇佣兵突袭港口，混战中，乌托尔袭击黑精灵领主，并迫使其退回达鲁吉斯坦——这列船队就是他寻回的逃亡者。最高指挥官传令——在他启程七城大陆前的几年内，这些人要交予您处理，执政官大人。”
完了.......彻底完了。一切计划都得重新谋算。
阿尔泰尔舔舔干涩的嘴唇，又点点头，“很好，托人找他传话，我会出席议事会的。”
这个老怪物是个彻底的错误。
“先让胡德的祭司动身过去，”阿尔泰尔续道，“这些苍蝇堆仔细搜查每艘运输船以排除瘟疫恶疾之前，不得让船只靠近，也不得放下港口的锁链。我要你亲自去集合帝国武士和我们的士兵，带去港口，也就是大码头。”
“但乌托尔宣布和死亡神殿决裂......”
“你说决裂？我管他决裂与否？我们和死亡神殿积攒的关系绝对不能放弃。”
尤尼乌斯用力点点头，下巴的长胡须亦扫至胸口。他一边尽职尽责地听着执政官的吩咐，一边传唤其它官吏和传令者分发命令。
“尤尼乌斯，不管发生什么，——但是，等到我们从苍蝇堆那里获知结果前，也就是说所有身患恶疾者和瘟疫携带者都被清除之前，把他们全给我隔到港口外面。”
“您在担心什么呢？”不久前刚调任来的帝国官吏问道。
“看到那些食腐鸟了吗？这支舰队载着一堆尸体航行了天知道多久。仔细思考，除了巫师们可以稍微得到照顾以外，剩下的俘虏都会怎样？”
尤尼乌斯皱皱眉。“我听闻乌托尔实行了古老的帝国战争税务，用以警告叛逃；由于逃亡三天，从每十人中抽取三人杀死......但就我所知，除了腐朽之季那些年代，这项税务迄今为止还没爆发过什么瘟疫。而且，就算我们把尸体扔进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