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308节 (2/4)
杰维耶奇要杀多尔戈鲁基。
“我之前还以为......”老舰船设计师喘息着说,“我们是朋友。”
不,是旧贵族要杀新贵族。
“等等!”莫德雷德发狂一般地咆哮,“杰维耶奇,你他妈的要干什么?马上给我停下来!”
巷道尽头黑得看不清,她朝阴影中望过去,也能听到特级公爵半死的护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如此撕心裂肺。
莫德雷德来不及细想,便冲进阴影。空气中充满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恶臭。外交官转过身来,他对自己的到来感到惊讶,略睁了睁眼,但还是神态自若,一只血淋淋的手握着陛下赐予的佩剑。在他附近的阴影中有很多人,侍卫,旧贵族,旧贵族仆从,——主要是旧贵族和他们的仆从。
如果旧贵族杀了新贵族......
“莫德雷德殿下,”杰维耶奇转过身,表情恭敬地躬下腰,“还请理解,我这是为了您好。我们这些旧贵族无时不刻都对您满怀敬意,我们希望您可以登基,正因如此,侮辱必须得到报偿。”
“那又为什么是这种时候!”
“因——”
杰维耶奇突然抽搐起来,分开的嘴唇尚未吐出下一个词,就转而咳出大股鲜血。陌生人仿佛是从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出现,自外交官颈部拔出黑色长剑,神态自若。血红色眼睛的女人朝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具不断扭动的身体倒在地上,她脸上溅血,面带近乎嗜虐性的微笑。
但这不是结束。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外交官侍卫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丢了性命:杰维耶奇以不可能的姿势从地上跃起,手臂打向一侧,扭曲的身体和断裂的颈骨错落分开,肺中发出厉声尖叫——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就像男人、女人、小孩、老人、上百个不同的人同时发出尖叫。指甲划过面颊,发胖的手指刺穿喉咙,外交官阁下钢铁般的手掌径直把侍卫抽得砸向墙壁。倒霉侍卫的脸颊撞得稀烂,喉咙被撕开,鲜血喷涌而出。
乱了套,霎时间似乎一切都乱了套。接踵而至的诡异现实使莫德雷德神智错乱,惊讶地喊不出声。
杰维耶奇的旧贵族朋友——跟桂妮薇儿一道来赛里维斯的不列颠旧贵族——高喊着诅咒的话语想要对他拔枪,但杰维耶奇在霎那间飞跃至他头顶。外交官阁下的颈椎还歪垂着,头颅只连了一点儿皮层,却轻而易举拔掉了此人的脖子,仿佛从藤蔓上拧下一个连着脊椎的西瓜。说来奇怪,虽然不列颠的旧贵族讨厌赛里维斯,可对火枪这玩意却接受得比谁都快。
他抽出贵族的佩剑,接住火枪,如幻影般行动起来,那两条手臂似乎变成了十多条,如同一只在黑暗中伸展肢体的庞大蜘蛛。他踩着尸首优雅地舞蹈,在半空旋转,几乎没有经过什么瞄准,就见火光闪烁。阴影中手忙脚乱拔枪的旧贵族眼睛炸开,继而倒下。剑光亦随后闪过,侍卫们头颈分离,大睁着眼睛的头颅跃上半空,长靴在新雪和污泥中打滑,举着剑的肢体就接连落地——
然后他停住了。他的胳膊炸开了,连接肩膀的骨肉炸成一团污血。
轰鸣声盖过了濒死的惨叫。
“砰!胳膊掉下来啦!”
是引她过来的陌生人。她消失许久后终于从阴影深处浮现,腰间别着刺穿了杰维耶奇颈椎的黑剑,手上端着柄赛里维斯律法明确规定“违禁”的新式步枪。她不再用萨塞尔的声音说话了,声音像是发疯的女狂人。这一刻,幸存的人们安静得出乎意料。
“Kez’ inishka dzuk......”
杰维耶奇说了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他凝视陌生女人,目光比他先前看着任何人都要难以置信。他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莫德雷德看到,他胳膊和颈椎的断口打开了,仿佛蚯蚓堆盘成的鸟巢。那流血的伤口以骨头为中心蜷曲起来,松弛下去,如切开的肚皮里流出的肠子一样垂下节肢跟触手。他的头颅终于砸在了地上,扭动了两下,颓然张开,像个柔软苍白的蜘蛛。
“Asu’ laaaaa......”
那话语声就像一堆鬣狗在低吼。
两剑相接,发出比刚才更响的撞击声,迸出火花,宛如雷鸣。陌生女人眨眨眼,把嘴唇贴到黑色的剑刃上,轻呼了口气,神态严肃:
“听不懂。”
莫德雷德终于从转眼间发生的一切回过神来,想要跨步上前。无头的杰维耶奇好似闻到了形变者的气味,马上把膝盖一弯,看也不看就径直跳起。他像跳蚤一样跃至半空中,脚尖勾在生锈的铁楼梯上,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你不打算追上去吗,难道你不想知晓更多真相吗,莫德雷德?”
萨塞尔的话语声差点儿使她又陷入恍惚,莫德雷德深呼了口气,朝面前看去。只见陌生女人就站在她面前,触手可及。那对红瞳毫无感情,和溅在脸上的鲜血毫无分别,黑斗篷在风中扬起一角,她身后的景象仿佛暗红色的烟云。
这里没有旧贵族了,仅存的侍卫则把多尔戈鲁基扶了起来。特级公爵咳出肺里的血,朝她们艰难地致谢。
真荒谬,这老家伙居然会朝我致谢。
莫德雷德从多尔戈鲁基脸上收回视线,“你是什么?”
“她是我亲爱的孩子,”萨塞尔的声音说,“她很忠诚,起码比你自以为忠诚却谋划内乱的战友要忠诚。”
“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像你没有血缘关系的老父亲一样引导你发现阴谋,你却问我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