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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31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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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那你就选择和每个人一样犹豫不决好啦。也许你会毁灭,也许不会,但矛盾总是会让人陷入疯狂。在此之前,你也和我谈到过阴影之民的术士之王——哈纳尔·莫萨格,不是吗?我相信你也能成为。”

“我?”

“你掌握着我在其他人身上都看不到的品格。”

“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我自己。”

“你有力量。”卡莲说。

萨塞尔望向自己的凉鞋。

“我的才情很普通,卡莲......”他说,“虽然我现在像是能掌握很多东西,但在很久以前,我是个连触摸界限都花了五六十年的庸人,更别说什么跨越界限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或者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白天都是在重复着挣扎,夜晚都是在等待着死亡。不管是重复着挣扎的时候,还是等待着死亡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弱者,是个病夫。等到我终于挣扎着活下来了,才发觉自己把很多东西都给抛弃了......”

“但你也得到了你过去没有的东西啊,萨塞尔......”她说出他名字的方式带着太多诚挚,太多他难以明了的感情,“那是你想要看见就能看见的东西,也是你想要掌握就能掌握的东西。玛琪露阁下选择了单纯的自在,选择了离开和忘却,但你却得到了信仰和生活的力量,你能说这不是你得到的吗?既然这是你得到的,那这也就是属于你的。”

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只是用它来欺骗和诱惑而已。”

“你的确会用它欺骗人,诱惑人,愚弄人,但这没关系;我知道你会做什么,我也知道最初你只是洞悉了我的思想,并剖析了我的灵魂,但这没关系;我知晓一切,不过我还是爱你,我想看着你以此成为一个伟大的和自由的人。也许这和贞德的期望是相反的吧,甚至你也在路的中途感到了犹疑,但是我......怎么说呢?我不需要苦涩的期待,我也不需要紧张的等候,我不需要温暖的慰藉,我也不需要深切的怜悯。可能我不是个正常的家伙吧,我无所谓什么人和人的联系,我只知道你能成为这样的人。”

“但是......我是说,我能寻得统一的真理吗?如果非要弃绝其中之一才能免于毁灭,那我要它们还有什么用?”

“如果没有,那就试着去做吧。假如你能办到,那你就把这两种相悖的生活的真理结合在一起吧。可如果你不能办到,我也希望你不要毁在那里。我相信你是一个伟大而自由的人,我的爱人,我相信你。即便是我某天死去了......也请你知晓,萨塞尔,我至死也都会选择相信你。”

卡莲·奥尔黛西亚用她微笑的眼睛看着不知何时跪在她面前的萨塞尔。黑暗中,她的线条清晰了起来,她樱色的嘴唇则扬起了弧线。那是一种深邃和美丽的笑,也是一种模棱两可的笑,更是一种拥有思想的修士的笑——既像是母亲,也像是姐妹,还像是情人,既柔和温婉,也亲切怜惜,甚至显得妩媚迷人。

她弯下腰来,银色的发丝落在他脸颊上,闪闪发光。她阖上眼帘,把手指触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他的眼睛,吻了他的额头,吻了他的嘴唇。萨塞尔看到她依旧苍白的面容,看到她交错的睫毛投下的暗影,这个修女在黑色十字架的浮雕前亲吻一个黑巫师,神态如此庄重,犹如神庙里大理石雕刻的圣像。

“也许一介修女的这些话都毫无意义吧,但至少请你记得......”

卡莲把他的脸颊抱在怀里,像母亲那样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你是唯一的。”她的语气带着稍许惆怅,就像在亲昵的兄妹躺在夜晚树冠下的草丛上,眺望着遥远的夜空和稀疏的星星,却倾诉着近在咫尺的故事,“不管你和我以怎样的方式相遇,你都会是唯一能拥抱我的。无论如何都只会是这样的你,而没有任何其他人会......”

然后她带着一丝略显刺人的狡黠笑了笑。“不过你也得知道,我始终都只会是你的情人,不会是你的妻子,黑巫师萨塞尔。我只爱你不属于人的那部分,或者说——永远都不会变的那部分。”她的笑容转而成为某种温柔的责备,“也请你记得,我并不爱着你的全部,萨塞尔。你来见我的时候,请把你世俗的那部分都从这里远离。我希望,你能用你的那一面和我在一起。”

然而在最终,她还是那个离人世很远的修女,是黎明时分夜空中那颗孤零零的星辰,永远也都不会落在地上。

......

希丝卡拿萨尔瓦痛苦之鞭拖着挡路的护卫大步前进,按照她逼供问得的方向跨出。听到此人如杀猪般不停惨叫,看到这家伙面色扭曲至极,失禁的大小便都从裤裆漏了一地,仆从们和办事人员们纷纷尖叫起来,警告和戒备的声音在穹窿下回响。她当然知道这地方只有萨塞尔能进来,她当然也听得到这帮人惊慌失措的叫喊,但是,这帮白痴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她是谁?

哦!是只懂闷着头推演公式和配比药剂的傻子,是个傻子!——当初为了复仇,她折磨过的无辜者是那么多,犯下的罪孽是那样残酷,不仅罄竹难书,哪怕其中涉及到的巫术技艺,都比这些只懂玩小阴谋的家伙想象力极限都要夸张一百倍。

她才是对强迫术和折磨术懂最多的人,她从萨塞尔还在当间谍的时候就会了。

她如今只想安稳地研究巫术,这是不是就意味她是个彻底不懂政治、不懂人心险恶、只懂蹲在实验室里发呆——直到把自己捂死为止的傻瓜了?若非她的心灵早已随着越过界限变得如钢似铁,她可真想冷笑几声。他们知道什么?

希丝卡在几条混凝土走廊的交汇处停下来,用闪烁着血红色光辉的手指把护卫的喉咙抓住,提起来。“你的主人,”她提问,“拿着我的心血去了哪边?”

他抽泣着,泪流满面,疯狂地摇头,好似是恐惧自己吐露真相的后果。于是希丝卡指尖的光辉开始流淌,折射出扭曲的几何棱面,犹如沸腾的液体锯刃。痛苦之鞭沿着他的脖颈和皮肤伸展、探询,深深刺入灵魂。暂时,只是暂时!她不想对这人使用真正的强迫术——也就是扭曲自由意志,并造成某些不可扭转的后果。

“那边!”他用凄惨至极的声音发出号角,“就在那边!” 捏住受害者脖颈的感觉很古怪,虽然他身躯强健,在她手里却像一只小鸡崽子,只能发出惨叫。无论如何,这种事都会让希丝卡回忆起过去,她犯下无数罪行的那段时日。她会使用真正的强迫术达成目的,结果通常是扭曲所有人的神智:坚韧的战士成为软弱的哭泣者,虔诚的司祭把自己当成邪教徒,忠实的奴仆认为自己应该背叛主人,贞洁的未婚妻则考虑和健壮的车夫私通。

灵魂是某种神圣的东西吗?也许并不是。

某些情况下,希丝卡会把神智彻底崩溃的、发了疯的俘虏扔去喂狗,不过,她对仇敌的报复早就已经结束了,她也觉得自己应该遗忘那段时日。于是她放开手,扔掉这个不知哪儿来的护卫,看着他连滚带爬地逃离自己,斜襟的衣服扫过满是秽物的灰色地板。他根本不想回头看她一眼,这一点也和过去那时没什么不同。

诅咒和叫喊从后面传了过来。

然后,希丝卡朝护卫指的方向走去,走进远处一个荒凉的长廊,那里有携带奥塔塔罗矿物的守卫们在戒备。她面无表情地随手挥出,大理石地板发出恐怖的倾轧声,如蟒蛇群般弯出扭曲的几何棱面,把这些人全数倒扣在里面。她穿过烟尘和石砾,伸出手掌熔断钢铁大门,留下满地嘶嘶作响的铁水。她在黑暗中登上螺旋楼梯,走进一个带拱顶的大厅,那是萨塞尔的实验室外侧,位于铸造厂地底北部四角形的堡垒里。

希丝卡来到扣死的合金大门前,发觉门里掺满了奥塔塔罗矿物,便把门框外两米多厚的混凝土墙壁和钢筋直接给扯了下来。十多吨重的沉重石块粉碎迸裂,跟她擦肩而过,砸向身后,如顽皮孩童玩游戏时抛向湖泊的小石子一般划出弧线。

垮塌的墙壁后面是他通常不会示人的住处,没有迷道通路相连。黑色瓷砖铺就的房间并不宽阔,也没有窗户,因此显得昏暗。黑色岩块般的祭台摆放在房间正中,就像从天然岩石上长出来的一样,绘有祭祀巫术圆环的穹顶垂下来许多铁钩,悬挂着很多她耳熟能详的仪祭材料,某些东西的肢体和内脏。然而房间里只有诡异的芳香,却没有一丝内脏和鲜血的恶臭。

她听见萨塞尔低声念出咒文,随便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周遭每一块瓷砖都发出朦胧的、不自然的亮了微光。她看到对方纹丝不动的赤裸后背,看到对方在墙壁垮塌扬起的风中飘动的头发,看到他转过脸的脸,和他血红一片的眼球,——还有他手里渗着绿意和血红色的卵。

“怎么回事,希丝卡?你有什么不舒服吗,为何发这么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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