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319节 （3/4）
“你会受伤的。”
“我可不会祈求你。”她嗤笑道。
在更为强大的对手面前，巫师向来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但希丝卡没有遵从。她从最初的时刻开始，就是在无法扭转的偏执中活过来的，她很少有退路——她时刻都把弦绷得极紧，也经常都会陷入绝境。
一如她还是个普通巫师的时候，就怀着巨大的偏执研习了真正的强迫术。
低沉的神秘喉音响起，与她灵魂和思想中三重并行的、语义各不相同的无声咒文相互证明，得出常人思维根本无法陈述的复杂结论。萨塞尔眉头一皱，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就在这时，一队护卫终于从希丝卡扯碎的混凝土墙缺口冲进房间，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械跟弩机。
“收起你们的武器！”看到这些人挤作一团冲进房间，萨塞尔大喊。黑巫师抬起胳膊，以对她表示自己全无防备，希丝卡放弃咒文，一把攥死他手碗里的诞生之种就要往下扯。烟雾和尘埃散去少许，护卫们则盯着把手紧握在一起的两人，个个目瞪口呆。“收起武器！离开！”萨塞尔重复了一遍这话，护卫们立刻陷入沉默，随后转身离开。“现在，它长在我手里，”他把脸转向希丝卡，她还在用力扯她的心血，“就连血管和肌肉都和我连在一起，就差——”
“我也给它放过血！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
“那你也别拉扯啊？”
希丝卡大声喊出咒文。
“不对！”萨塞尔喊了出来，“你别用这该死的分离术！我好不容易才让它安稳下来！它会爆——”
“你说什——”
然后希丝卡下意识低下头去，她看到他们手中的东西开始抖动。无比剧烈的抖动。
光芒四射的大爆炸，然后——
......
婴儿吸进第一口气，发出第一声啼哭，既是哀诉，也是祈求。
萨塞尔痛苦地咳嗽着，挥手赶走灰尘，希丝卡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脚下坍塌的穹窿碎块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她眨了眨眼，只是张着嘴，但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她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女婴，毫无疑问，是一个女婴，就在她手上。希丝卡曾逗过玛丽亚刚生下的孩子，那孩子也是这样，他们的区别只在男女而已......
无法理解。
白皮肤，能够到自己脚趾的幼小身体，婴儿独有的清澈与空洞的黑色瞳孔——那是萨塞尔瞳孔的颜色。
怎么回事？
萨塞尔好似有些吃惊，但却还是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这孩子的额头。婴儿慢慢地摇晃着双手，逮住了萨塞尔的指节，仿佛是父亲或是情人那样紧紧握住。然后毫无预兆地，这孩子脸上涌起一片晕红，像是在忍受某种和自己别离的苦难一样，哭了起来。
那只手是什么呢？那只手是这个黑巫师想要咬碎、咀嚼诞生之种的手。或者说，已经咬碎一部分了。
就在这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她似乎听到某人遗憾地啧了一声。
然而希丝卡还是无法理解，甚至没心情去表示谴责。
“是个女孩呢，希丝卡，”萨塞尔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任由这婴儿死死攥住他的手，“你看，她头顶的绒毛和你的发色一样。”
希丝卡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先是想要勉强挤出笑，然后又因为挤不出来，立刻变成无可言说的尴尬神情。她捂住眼睛和额头，另一只手紧扣胸口，表情痛苦地朝后退去，坐倒在坍塌的穹窿碎块上面。她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把眼睛抵在手心里，竭尽全力去深呼吸。
萨塞尔依旧没心没肺。
他大笑着将不停大哭的婴儿抱到手里，用探究的目光盯着看。这个不停踢踏的天知道是什么的小人儿，则用她的小手用力扯黑巫师的手指，就像是要把它掰断一样。于是她听到了撕裂的声音，黑巫师的手指甲被扯下来了，女婴看了看手里沾着血迹的东西，却不哭了，然后把它给扔了，继续去寻找黑巫师的手。萨塞尔却只管微笑，把理应属于这孩子的一部分本质——那只手——藏到他身后去。
希丝卡透过指缝盯着眼前无法理喻的一幕，看到婴儿不知为何安静下来，盯着他，仿佛在研究萨塞尔的脸。她脸上露出了只有婴儿能有的困惑神情。他把孩子放在铺盖着柜子的织毯上，拂去她身上的尘埃。女婴又哭了起来，甚至还在咳嗽，她的脸色远比正常的婴儿虚弱、苍白。
希丝卡紧盯着蜷起来的女婴，意识到这正是她交出去的家当哺育出的生命。为了让半死的诞生之种重新获得活力，她甚至奉献了自己的鲜血，而正因如此，才有了这个有绿色毛发的婴儿。然而萨塞尔想要把诞生之种吞噬掉。等到她闯进来的时候，那东西已经沉陷进了他的手掌，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被他咬碎了。
是，他几乎要成功了，就像他吞掉莱伊斯特的魔巢一样。但是，她打断了这个仪式，她使用粗糙但致命的分离术切开了仪式给萨塞尔和柯依苏斯维持的微妙联系，也切下了他的血肉......于是，就诞生下来这个残缺的生命。
为什么？希丝卡不禁想到，从柯依苏斯里本该诞生什么？这个残缺的生命还能弥补自己吗？当这个婴儿握住萨塞尔的手时，她握住的究竟是血脉意义上的源头，还是握住了自己缺失的一部分？而且无名者教派为什么要以这种形式弄出来一个孩子？为何是婴儿？这个婴儿到底有什么意义？
婴儿的灵魂与这个世界之间没有距离，他们凭知觉认识一切，他们没有语言，也没有欺骗，甚至没有理性思维。婴儿哭泣只是因为难受，也许会是冷，也许会是饿，也许会是其它动物一样本能。希丝卡知道，如果没有萨塞尔擅自拿走她的心血，这孩子也许会更完整，但如今她却缺失了很多很多......希丝卡也知道，如果她放弃这孩子，这孩子就会成为下一个黑巫师，但如果她想带走这孩子，那她就会成为人类的巫师，成为她的学生和......
她努力不去想这婴儿有她的特征。
婴儿是灵魂的起-点，是人类的思想这本书的第一个字母。随着哭泣不再只意味着动物的本能，随着无知的灵魂不断汲取周遭的环境，它们就会以此把自己的本质层层缠绕，以隔开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距离。他者通往他们心灵的路径会越来越复杂，思考也逐渐变得深不可测。这个孩子会在父亲扬起的手掌下哭泣，在母亲的怀抱里蜷曲，最终变成她被认为该成为的人。
她会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