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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32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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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她很久没睡过觉了。

眼睛在光芒中第一次睁开,空气第一次涌进鼻腔,还有半睡半醒间从躺着变成趴着,把脸埋在枕头里,接着在跟枕巾的摩擦中把脸抬起来,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铛铛作响的机械大钟。

为什么我会倒头就睡呢?

啊,好像是发生了某件事来着。希丝卡焦虑地捂着额头,试图记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是昨天吗?还是前天来着?性-事留下的痛感已经消失了,但那种痕迹还在,弄得双腿很难并拢。若非如此,她甚至不太清楚那事到底发生过没有。这段记忆太过漫长,像是在做一段迷幻的怪梦,并且不堪回首。

她坐起身子,一任棉被滑落,拂过皮肤。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黑白马赛克瓷砖,但却在想自己的事情,她是该觉得奇怪呢?还是该觉得不奇怪呢?不知为何,她提不起劲头去表示愤怒了,甚至没有劲头去发表难以释怀的意见了,只感到困倦。

总觉得他有哪里很古怪......

我也很古怪。

希丝卡带着一丝迷茫,随便披了点衣服,接着就去往浴间。她看到了黑巫师玛琪露在复式阁楼的大浴池里泡着,像具浮尸。她们用拉丁语随便聊了点,直到她冲洗干净,才也缓步走到浴池里,背靠在垫子上。她用梳子梳理头发,拿手掌揉捏自己酸痛的四肢,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也什么事都不打算提起一样。

出浴的时候,她有些头晕,还四肢乏力,这种昏沉感不单纯是洗热水澡的结果。她穿好了衣服,又去打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然而玛琪露还躺在热腾腾的浴池里当浮尸。事实上,她有时会这样一动不动漂浮一整天,期间还会像散播瘟疫似得骚扰她们。有时候卡莲和希丝卡会拿她开玩笑,虽然没有恶意,却也很不留情,不过现在她实在没心情拿这事打发时间了。

这个时候,希丝卡才注意到梳妆台上放着整整一排化妆品。以往她是把这些东西直接忽略的,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烦躁。这些小刷子和脂粉对她毫无意义,就像某些事情也对她毫无意义,每当想起这事,她就总感觉自己下-体还有痛感,不由得想要咒骂出声。

我就那么茫然无措地接受了?

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投影,希丝卡心里也涌起一丝难以形容的荒谬感,这和萨塞尔端详她时充满赞叹的眼神里透出的情欲很像。她是很美,就是这种美质里带着生人勿进的冷漠感而已,更何况在使用强迫术和折磨巫术的时候,受害者也不会在意施害者长相如何。看着眼前这个挽着一头沾着水珠的青丝的女人,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在找寻过往的追忆了。当然,根本没有什么追忆。

昨天的记忆突然又占据了灵魂,抓住了心脏,就像突然闯入家里的盗匪。希丝卡闭上眼睛,用力摁压着额头,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实在太过漫长,太过深刻,她现在也觉得浑身不适。是了,的确是,这也许的确是萨塞尔这混蛋能找到的最好的时机了。

打理好自己的头发后,希丝卡在临时充当婴儿房的斗室门口徘徊了很久,才犹豫着挪了进去。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赴往刑场的囚犯。里面带孩子的是卡莲修女,她抱着女婴,朝后仰着身子,靠在棕色长沙发上。粉嫩的孩子蜷缩在她的臂弯里面,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情绪稳定,至少没像她碰到萨塞尔一样,马上就大哭,甚至去竭力掰他的手指甲。虽然婴儿茫然的目光让希丝卡感觉好了点,但那双黑色的瞳孔总会让她想起萨塞尔,随后就开始心情变糟。

“安静,奈妮薇,”卡莲轻声说,“你的母亲来看你了,虽然某些地方有些问题,但这的确是真的——你有父亲,也有母亲,他们都会来看你。”

一切仍然像一场梦。

卡莲的手指抚过孩子圆润的后背,逗她发笑,可女婴始终不会笑,只会小声咳嗽。听到这种咳嗽的声音,希丝卡也会想起萨塞尔对诞生之种干的好事,然后心情就会糟糕至极。

“你说奈妮薇......”希丝卡犹豫了片刻。她知道卡莲修女根本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据说他很早就死了,至于她的母亲,也在她出生后没多久便去世了。“这个名字是......”

“我起的名字,”卡莲说,“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个吧。”

“不,这个很好,就叫奈妮薇吧,我实在没有起名字的天赋。”

“那就是奈妮薇·塞·阿弗妮卡了,”卡莲轻拍这孩子的后背,“我问过萨塞尔,他说用你的姓氏就行,他不在乎这种事。”

“那中间那个是怎么回事?”

“那是萨塞尔的某个音。你的家族不是会在名字里使用父名的一部分吗,希丝卡?我听他说,你的全名是希丝卡·洛·阿弗妮卡。”

希丝卡皱起眉头:“但是这人......我不......算了,这是萨塞尔告诉你的?”

“的确是萨塞尔告诉我的,”她的手指划过孩子苍白的头皮上那层绒毛,“另外还有一件事,他之所以会这样强硬,可能也是由于我给了他意见吧。”

“你说什么?”

“说是意见也许不太对,该说是比较笼统的指引吧,——一介修女对迷茫者的指引。我想要萨塞尔成为一个伟大的、自由的人,倒也没什么目的,就只是想要看到他成为这样的人而已,毕竟我爱着的是这样的人。”

“虽然我对你怪异的想法早有预料,可听你这么说,还是很......”

“就像画家为她着迷的绘画调色吗?”卡莲问,她的半张脸处在阴影中,没有表情,只无比平静地仰起脸来看她。这幅模样,让希丝卡头一次觉得卡莲在这事上显得过于不正常。

她犹豫了半晌。“的确像。” “最初的理由也许是他理解我吧,”卡莲说,“我很感激这点,除此之外,我没有这样感激过任何人。然而感激这种情绪并不能维持多久,所有的感性情绪都不能维持多久,回忆亦会逐渐褪色,像羊皮纸卷轴一样泛黄蜷曲。爱情本身只会逐渐成为习惯的重复。我所追求的,不是转瞬即逝的回忆,而是某种永恒的东西。”

“但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我认为,正如艺术离技艺越远就越完美一样,爱情离世俗的情感越远,也就越完美。”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爱情本身不就是一种世俗的情感吗?”

“对我来说,也许爱情这个词不准确,我是说也许......你也可以认为我其实并不爱他吧,至少不算世俗的情爱。我是无所谓占有与否的,说到底,也没任何人会和我分享这种感觉。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依存,而是灵魂,这个灵魂也许是跟我的灵魂相等同的,但又跟我永远站在遥远的两端,就像风暴和寂静,像行动和静默的迷思,像晨曦中的星星和黄昏时的星星。说到底,是萨塞尔这种和我等同却又相反的灵魂吸引着我,唤起了我的好奇心,让我想要走得更近一些,去彻底地认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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