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321节 （1/4）
希丝卡说不出话来。她在卡莲身上感到了某种神圣且不可亵渎的思想，可她却完全无法形容，因为这种思想是无法理喻的。“那你的爱情是精神式的吗？”
“不是，根本不同，——切实的说，从某些方面来讲，我和萨塞尔是完全一样的，”卡莲说，“精神式恋爱的梦呓也好，相依相偎的情侣怅惘的叹息也好，相互扶持一同前进的行进伴侣也好，乃至罗马帝国风格的甜蜜的十四诗也好，这些东西都没法在我心里唤起任何波澜。大多数人称之为爱情的那种爱情，对我来说，其实都是格格不入的。当然，我不会既指责什么，也不会为其辩护什么，我只是不想参与罢了。”
“既然连精神式的爱情也不是，那又算什么？”
“我爱他，希望与我的恋人萨塞尔能更完美的结合，在这深刻和神秘的爱情中，我想让他的灵魂中诞生不朽的形象。我想要看着他成为这样，想要为他的灵魂调色。其实这个不朽的形象不仅属于他，也属于我，是我在他的灵魂中创造的新的生命，如同婴儿是其父母所生的一样，——这种事情满是私心，岂能叫作纯洁无瑕的精神爱情呢？我会和他诞生孩子，因而我是他的恋人；这个要诞生的孩子却是他自己，因而我是他的母亲；我希望的和他希望的又是如此相似，只有我们自己能理解这种感情，因而我又像是他的亲姐妹一样。”
“可我觉得......你应该是画家才，对吗？至于萨塞尔，他就是张画布。你把自己的灵魂当成颜料为他调色，你把自己的迷思当作水笔，在他的思想上作画。”
卡莲笑了。“你们这些贝尔纳奇斯的巫师的确很容易理解哲学的迷思呢。”她说，任何高阶巫师都要接触哲学的迷思，这些认识就是他们施术的基础，“不过你比较特别，或者说你是最特别的一个吧。”
“我？为什么？”
“大多数人都只关心自己的灵魂，可你却更关心别人的。”
她耸耸肩：“因此我才不想和人走的太近。”
修女把奈妮薇抱到她的膝盖上，看着她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眼见孩子用小手抓住自己的脚，希丝卡不禁有些恍惚。
“有时我也会觉得自己在扼杀他呢，”卡莲柔声说，“虽然他几乎无法感觉到世俗的情爱了，可他毕竟还有追忆和怀念，还有源于诅咒的留恋。一年多前的那天，当我说我要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他的时候，我也为他的驯服感到吃惊。他这种对我的驯服几乎是永无止境呢，跟我那种看似很美好、温情其实却很残酷的爱恋一样。”
“也就是对你来说，卡莲，萨塞尔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永恒不朽的幻影......吗？”
“我对他来说，其实也一样。我相信爱是知的女儿。”
“听起来你们像就是镜子内外的映像呢......真是奇怪。”
“对我来说......倒也不奇怪，在我这短暂的前半生里，为了进行自我观照，我已经多次弃绝了生活了，也许某天我连生命也会弃绝吧。说到底，活着的萨塞尔和不朽的萨塞尔，他们两者是矛盾的，选了一个，必定失去另一个，我没想过去贪心要求活着的那个。如果不是他非要来抱我，我也并不会去拥抱他。”
那他们能合而为一吗？
希丝卡没问出这个问题。奈妮薇终于被卡莲挠得笑了起来，她也跟着笑起来。看到这个女孩懵懂无知的样子，希丝卡才能理解自己昨天为何没抵抗下去。这是存活的证明。谁不想要拥有自己的证明呢？
除了修女。
希丝卡捏起一缕卡莲的银发，在指间捻动，不禁有些茫然。把灵魂献给黑巫师不求回报的修女，跪倒在修女脚下表示驯服的黑巫师：的确像是镜中的两面。
那这人最终会按照谁的期望走下去呢？
爱究竟是知的女儿？还是无知的女儿？
......
等到希丝卡遇见萨塞尔时，她的表情和态度和以前毫无区别，她的身上也完全看不出几天前的痕迹，她脸上还是只有确凿的漠然。她和萨塞尔的联系仅仅只是往昔的追忆，如今则多了一个共有的孩子，以及一个怪诞的夜晚，没有其它任何多余的。那之后的几天里，希丝卡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也根本不打算和他维持关系。
这不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偏执和坚决了：很早很早的时候，她就浪费了许多年去钻研强迫术、折磨术、诅咒术，甚至是散播瘟疫的巫术，就为了自己的报复；这事不仅导致她和萨塞尔许多年没见过面，也导致她接触界限的时日晚了很久很久。她总是将自己逼上绝境，就为了得到结果。
萨塞尔没有纠缠，她并不惊讶，他甚至未置一辞，她也并不奇怪，尽管她明白对方肯定只是认为这种时机不能达成目的。黑巫师占据的欲望太强烈了——这是个令人烦躁的解释——偏偏卡莲还想要他更极端点。虽然希丝卡理解修女的想法，但这不意味着她也喜欢萨塞尔的特质。
如何去爱一个就想着占据的人？希丝卡不知道。如果说爱是知的女儿，那肯定是因为她对萨塞尔知晓太多了，所以她才对这人半点爱都没有。
理解又不意味着认同。巫师们最擅长理解别人了，不过巫师们更擅长翻脸杀人。
每天晚上，和玛琪露和卡莲在住处享用过晚饭后，希丝卡还是习惯于走迷道通路，在塔瑟尔化工厂的走廊里拐上几个弯，去到实验室摆弄化学试剂。如今这座化工厂的主管人是菲兰恩·塔瑟尔，从云雾森林来的银虫人巫师；当然，虫人的名讳和姓氏人类的言语无法翻译，所以这都是随便取的假名。据说云雾森林的虫人氏族在内乱，黑虫人氏族和金虫人氏族的首领争执不下，银虫人氏族则试图独立。他们派人接触浮空城就是最好的证明。
萨塞尔手下的雇佣兵都用着非制式的违禁枪械。这些枪械和弹药的改进都是菲兰恩·塔瑟尔的功劳。几乎都是。
这些虫人氏族几乎要把维持了数万年的团结彻底摒弃，至于理由，萨塞尔大抵会说：也是由于第二次毁灭。
进入私人实验室后，希丝卡本该无视墙角和桌角如垃圾堆般摆放的瓶瓶罐罐，不过此时她得带孩子——卡莲说她是母亲，所以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做。当然，希丝卡没表示反对，可这也不意味着她要为了孩子放弃研究。她悉心地摆放好了地毯和靠垫，好让孩子躺得舒服点，随后她又刻下高等阶的隔绝术，看着奈妮薇在襁褓里蜷成一团打着盹。
“可惜啊，”一个突如其来的话音在她背后响起，听上去就像空旷洞穴里的回音，“柯依苏斯是残缺的，我们的朋友萨塞尔把它咬碎了。”
“至少她诞生了。”希丝卡往后瞥了一眼，银虫人巫师菲兰恩依旧戴着她苍白的骨面具。
“你可以试着现在就让她看你的巫术，我猜她会学得很快。”
“她才刚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