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322节 (2/4)
“那什么才不会成为过去呢?”狗子问。
“只有你自己才不会成为你自己的过去。”她说。
“那我收集的硬币和玻璃珠也会成为过去吗?”
“硬币会变成烧肉,会变成水果和甜点。”玛琪露一本正经指正道,“等它们进了你的肚腹,就会出成为过去了。”
“那它们能变成咸鱼干吗?”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咸鱼干?”
“我喜欢不列颠外海的胡瓜鱼!”
这俩不是人的东西一唱一和,加剧了萨塞尔心情的不适感。
黑巫师听着她们俩东拉西扯,望着别墅,突然笑出声来,这些日常的微笑梦想和幽灵般的残酷现实之间的矛盾真奇怪。
他摇了摇头。
“狗子,你去跟着玛琪露探查,我在这里等着。”也许是她该死的歌谣太影响心情,也许是奈亚拉托提普的烦扰加重了负担,萨塞尔突然没了探索和抄家的心情。
泽斯卡眨了眨眼,神情里都是不明所以,它还没法领悟这种难以言明的情绪;至于玛琪露,她微微一笑,看了眼泽斯卡,又对萨塞尔挤挤眼,就领着它转身朝山峦深处前进了。
……
萨塞尔独自在别墅附近徘徊,像渔民一样脱掉了靴子,赤着脚在沙滩上行走,感受着冰冷的碎浪冲刷脚踝。也许是德纳米时常在此活动,当他途径附近的小树林时,许多鸽子纷纷飞过来,停在附近,像是等待通常的喂食。
他从行囊里取出几块白面包,捏碎了洒在沙砾上,然后一动不动地待在这里。
像许多年前在罗马的宫廷一样,鸽子咕咕地叫着,集聚在他的脚下,在他的头上盘旋,落到他的肩上和胳膊上,把他全身都覆盖了,好像是用白色幽灵似的翅膀给他穿了一身衣服。他从这里远眺大海,在翅膀扇起的风里,又像是许多年前在小渔村外的遗迹里的一样,——虽然那时他还不会飞,但却会感觉自己也仿佛是在展翅高飞,掠过深蓝色的大海,飞向无边无际的远方。
从往昔延续至今的飞翔感依旧强烈,但他的心已经不会砰砰跳了,他的意识也不会头晕目眩了。然而他眯眼张望时,却透过白翅的缝隙看到从远方驶来的船只。
不列颠的船只。
当莫德雷德带着她的卫兵靠岸时,萨塞尔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萨塞尔。
他看到她冷静地吩咐卫兵搜查别墅,吩咐他们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可等到只有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立时,莫德雷德就直接冲了过来,对他的脸挥舞拳头。
萨塞尔一时没想起来这一拳是什么滋味了,当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时,发现莫德雷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明明被打了一拳的是他,然而不断抽搐的脸却是她的,好像被打了一拳的其实是她似得。她表情扭曲,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一个词都吐不出来,她看上去试图还想挥拳,然而萨塞尔毫无反应的模样让她连一个指头都直不起来。
黑巫师几乎是旁若无人地坐到礁石上,他知道莫德雷德肯定是听闻了他殴打过亚瑟王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她无法对这幅模样的他继续动手。萨塞尔邀请她坐在对面的礁石上,好方便说话,然而莫德雷德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手居然摁在了剑上,像是要试试他会不会连剑也不想躲开。
于是萨塞尔给她复述阿尔托莉雅的谈话。
教唆别人总能让他打起精神,特别是有用的人,这比睡一个无梦的觉后醒来还能使人满足。
“我某个忠诚的骑士和挚友声称,绝对不能让士兵们审判元老,这不仅有损于我们的名誉,还会让整个不列颠王国都丢失颜面。还有一个骑士团平民出身的贵族声称,这会让我们名誉扫地,骑士将不再是骑士,因为并非人人都是渎职和窃贼,所以不能为此把任何人送上军事法庭......我认为这些人不是渎职和窃贼,——我认为他们是叛徒,并且全都是一路货色的叛徒。只要我死了,这些自称遵循荣誉的骑士们就要起来拥戴莫德雷德,把我这个全不列颠最因循守旧的继承人给弄到王位上去,顺便把我好不容易设立的一切全部都给推翻。”
“胡说!”莫德雷德喊道,“父王——”
他继续复述。
“根据我得出的结果,这些人对不列颠无恶不作,都是些卑劣的小人、受贿者、窃贼、寄生虫、无赖、伪君子,自称遵守骑士的荣誉,实际上却相互勾结,无法无天,哪怕犯了大罪也要自行内部解决,提把剑决斗就说洗刷了污点。这岂不可笑?这种野蛮的习俗将要使国家永远无法扩张,总有一天会彻底毁灭。既然连我在的时候都这样,那我不在的时候又会如何?这也算是‘真相’?”
萨塞尔微微一笑,亲切地看着不列颠的继承人,轻轻地触动她无比僵硬的手。他不动声色地捏着她还算可爱的手,把这只能握断钢铁的玩意从剑柄上挪开,然后说道,“这位不列颠的继承人殿下,你的父王认为你是全不列颠最因循守旧的人,她为此惩罚了你这么多次,你难道还不能看出你们最根本的矛盾吗?我说的都是阿尔托莉雅的原话,保证未加更改。”
莫德雷德沉默不语,好像是突然泄了气,脸上连最初的愤怒都看不见了。
“不过她也说,‘说到莫德雷德,我知道她的想法。不过我也觉得她还能挽救,至少她有能力,也在内乱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对她有所期待。从某种角度来说,现在依然未变。’”
萨塞尔随后停下来,等待回答,可是莫德雷德也默不作声。最后,她终于打对面不远的礁石上坐下来,抬头盯着黑巫师。
“你活了多久了,老恶魔?”
“请不要在女士面前提这事,其实我已经年过一百多啦。”萨塞尔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根据书上所谈的,七十岁就是凡人智慧的极限,萨塞尔。你一只脚埋进棺材里变成了老头子,然后又爬了出来,怎么还要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