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第345节 （1/4）

“你害怕？”希丝卡问他。

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哆嗦了一下，但眼睛依然一动不动，连眨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只有这时，她才能看清楚，这是一双多么陌生、多么可怕的眼睛。这双眼睛她已经看了十来年，比她自己的眼睛还要熟悉，可是现在，它们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希丝卡希望那是“坚决”，是“我不害怕”，但那里却是一种不同的、新的、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他抓起她的一只手，她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以轻轻一握作出回答，就连这彼此握住手的举动中也表现出某种她不知道的东西。

他还从没有一次这样握过她的手。

“已经征召了很久吗？”希丝卡问。

“从半夜就开始了，我们同一批的巫师已经过去了。他们大概是怕你不放，所以才悄悄走的，毕竟你还领导着我们。可是，我看见了。”

就是说，这的确是真的，——传言毫无疑问地应验了，它来到了。上面的人好心放他们回一次家乡，这不是他们在展示仁慈，而是要委派更加生死未卜的任务。毫无希望也毫无尽头的人生，希丝卡想。她从临时落脚的破床铺上爬起来，并不知究竟有何意义地洗了很长时间脸，萨塞尔则给她照亮。然后他们熄灭了蜡烛，来到窗前，眺望早就没有居民的街道。

这是初春，三月，一股这种臃肿的城市里从来没有过的空气从打开的窗户透进来。由于军队驻扎，这里的居民逃亡大半，各色商铺也已经不工作好久了，没有烟气，空气里洋溢着田野、花园和夜晚露水的芬芳。希丝卡当然知道春天夜间里城市很远的地方，空气向来很好闻，可她毕竟已经闻了快五年的硝烟了。

石砌的道路附件没有一辆马车，没有一个居民，也没有一点城市的声音，要是闭上眼睛，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她听到狗在叫，说来奇怪，希丝卡还从没听过大城市里的狗是怎么叫的，这种离奇感倒是冲淡了她的惆怅。

也许这只是因为她只在战场停留过，城市中永远都只是过客。

“真奇怪，狗......我还从没在城市里听过狗叫呢。”

萨塞尔从一旁和她并肩站着，并指向远处：“他们在那边的角落里。”

他们越过窗户把脑袋往外伸，看到在暗沉沉的城市街道深处那边有什么东西在活动。帝国的巫师们聚集在一起，跟上面派来的执政官商讨什么。很多模糊不清的人在两旁围着，小声议论，话语声传到这边已经很轻了，就像蚂蚁爬过沙砾的沙沙声。不知为何——是因为某种预感还是其它什么，萨塞尔在她身后紧紧把她抱住，而她却望着那些商讨着未来的同僚，看着已经落下去的蓝月，有点不敢转过脸去。

她有些窘迫。

蓝月。

那么清新，那么可笑的蓝月，正像是某个正在幻想并怕向人说出自己的幻想——因而只照亮自己的少女。

“真奇怪啊，蓝月什么时候才会圆......”她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

“别说将来的事，”萨塞尔怀着莫名的惊悸语气打断她，“别说将来的事。”他抱得更用力了，用力环着她的肩头，却很快胳膊发软地松了手。“别看了，希丝卡，我们还是进去吧。”

她关上了窗户，跟着萨塞尔回到黑的卧室里，他们俩久久地沉默，但不知为什么互相不看对方，只想着外面的事情。

“我又不会害怕这种事，”她说，“何必......”

“那他们呢？”

“如果你是说我的父母，之前我不是已经回去过了吗？对他们来说，我只要走自己想走的路就行了。我又不像你。”

“但是......”

希丝卡知道他待在她一旁没动，但是她也清楚地感觉到：他似乎在离开，他在很远的地方。

“我想你应该先回家里一趟。”他说。

“我们这些人在战场上碰面本来就很难，你却想让我独自离开，就为了这个？难道这有何必要可言？”

“很有......很有必要。”

“啧......！你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固执......我必须和你们一起过去！”

“别生气！”萨塞尔以为她在生气。“你别生气。”他放轻声音，“今天他们在外面招集我们这些人的时候，你还在睡觉，当时我从执政官的线人那儿听来了一些消息，很重要，——非同寻常，我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务必回去看看。”他找到她的一只手，并用那种陌生的方式握住。“你还记得我们此前有过功劳吗，只要拿来交换，就能得到回去的机会，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回去，那我也陪你去，怎么样？当然，事后我们肯定也没法回避这次任务，我们才在战场上经历了五年，还有很久时间——所以临时回去一趟也没什么，是吗？”

“你说话还像自己才十来岁似得，”希丝卡突然泄了气，“突然就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也不给个解释，我也很难办啊。”

“他们在——”

风卷着冰冷的浪花打在她身上，希丝卡打了个激灵，转身回望，这里是她的临时落脚点，离最近的海岸也有近百公里。错觉？

“他们怎么了？”眼见萨塞尔不说话，她问道。

......

旧日的香味弥漫在黑暗中。

“他们怎么了？”希丝卡以一句不明所以的发言让他回过神来。萨塞尔低头看了看，她竟然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这态度倒是让人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