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346节 （3/4）
“往事还真让人怀念不已呢！”玛琪露唉声叹气地说，虽然语气有些过于做作。她盯了沉浸在梦中的萨塞尔和希丝卡许久，接着转向身后的人影：“怎么了，洛克菲尔裁判长大人？都这么久没见了，你却一言不发？难得你离开一次南境，这是要对我动手吗？”
“倒也不会，因为格谢尔准许你留在这里。”
“哇，你都变得这么死板了？”玛琪露以手掩嘴，故作惊讶，“明明那时候还只是个剑都拿不起来的小屁孩，现在却好像我才是个不着调的傻瓜？”
“我倒不认为自己有多死板，我只是在转述事实。”
“我听说你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裁判所了？”她一脸揶揄的微笑。
洛克菲尔踱出阴影，一直走到能看清她眼中事物的地方才停下，还用缺乏感情的目光瞥了她一眼。玛琪露耸耸肩，裁判长的外表还像是二十来岁，很年轻，不过他既不像骑士那样强壮，也不像骑士那样健康，皮肤很苍白，甚至显得瘦削，让人想起患病的人。据说他作为裁判长待人温顺，为人也廉洁，吃斋，不饮酒，少言寡语，或者根本不懂如何享受生活，这幅模样和作风简直是对裁判所的侮辱。
“是因为你逃跑了，我才献出了自己被要求献出的事物，玛琪拉妮卡。”
“哦，你说我逃跑了？”玛琪露哼了一声，“意思是我应该抱着这次失败下次成功的念头，去继续我继承裁判长事业的奋斗吗？真是抱歉，这个太难了，比找个乞丐表白还要难——做不到，我完全做不到。哪怕再来一百次，把历任裁判长都找来拜托我，我也没办法找到过去的感觉啦。”
“我可以认为你已经死了？”
“这个嘛，当然可以，玛琪拉妮卡当然已经死啦，现在站在你眼前的，可不是什么玛琪拉妮卡，而是足迹遍布七座大陆，连古龙听了也会发笑的伟大的黑巫师，将洗涤心灵的歌声到处传唱的吟游诗人——米伦丁·德·迪恩·诺伦拢虺坡赙髀丁Ｖ灰闳ス亩拇蟪鞘邢泄洌憔途蕴倒遥忝靼茁穑俊/p>
依旧是漫长的寂静，对方既没有陷入回忆，也没有怀念什么，只是心不在焉地盯着远方的萨塞尔。
“我不会去哪儿的城市，”洛克菲尔说，“我害怕城市。”
“你说你害怕什么？”
“城市。”
“城市？为什么？”
“说来奇怪，小时候我是在城市里长大的，这你也知道，如今我却害怕极了城市，反倒喜欢荒凉的石地和土丘。城市很奇怪，这种地方有无数道门，却没有一个出口，当我的灵魂陷入城里人蜗居在层层叠叠的小石头笼子的都市时，它就会涌起这样的感受。在我个人的感受里，这些所有的门全都是骗局，如果打开一道，那后面还会有第二道，如果再次打开它，另外的门又会接连不断地呈现在眼前。不管在城里行走多久，到处都能看到门口，看到出出入入的被欺骗的居民。”
“听上去你的精神在勒斯尔南境受创不清呢。裁判所可真是悲哀啊，我该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糟这样的罪吗？”
他哈了口气。“也许是由于南境吧。我畏惧城市，害怕它的石墙和它的人群，厌恶那些人长着小方块形状的卑微干瘪的心灵；尽管门是如此之多，却并无一个自由的出口。”
“不，不对，洛克菲尔，这可不对！”玛琪露伸出手臂，威风凛凛地谴责令人畏惧的裁判长洛克菲尔·朱斯蒂雅尼，就像在吟唱诗歌，“指缝塞满海沙、追随大海无休无止运动的蠢人啊！海风没有言语，海浪也无法倾听，——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叩击永远紧闭的那一扇扇门呢？瞧瞧赛里维斯这个地方吧，难道它不是汪洋如这大海吗？难道它的海岸上缺少自由的天地吗？它的楼宇便是海浪，它的轰鸣便是风暴的咆哮；它的街道是波流，它的巢穴是漩涡。投进城市的怀抱！孤独的人，化作那些浪花中的一朵；寂寞的人，融入它们的整齐划一；伟大的人，如它们一般的微渺；孤立的人，如它们一般的无比强大。来投奔城市，这才是拥抱生活的最佳方式！”
洛克菲尔只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如果是你继承裁判所的话，南境的问题如今也许已经解决了。”
“那你可就高看我了，洛克菲尔。”她用无聊的语气说，“虽然说出来显得太过自信，不过我的天赋全部都集中在诗歌上，换做其它事情的话，只会越办越糟呢。”
“我听说你如今是个巧舌如簧的蛊惑者，引诱了许多无辜的灵魂陷入泥沼，挣扎着瑟瑟发抖。”
“你这话可真奇怪，我只是让人们走向他们想走而不敢去走的道路而已。”玛琪露啧了一声，“你听见了吗？这座城市在召唤我呢！永远都响应心灵的召唤——这才是让生机得以永恒的奥秘。”
“我听不见。”裁判长用无趣的发言回答。
“你当然你听不见，你这人不止精神受创严重，还弄出来了一个比你更加精神受创严重的裁判官贞德。”玛琪露指向希丝卡，“你看他俩，看看这俩人梦中的云彩，你有什么感想？”
“这是一团团捉摸不定模模糊糊的郁结的水汽，和我毫无关系。”
“浪花呢？”
“总是用冷风和苔藻的气味逼迫我。”
“夕阳呢？”
“落日总让人感到无边无际的冷漠。”
“喂，我说一句，你就反对一句？你这人啊......怪不得那个裁判官是这幅德性呢。上一任裁判长快死的时候，都比你有活力多了。”
“我只希望有人能继承将要到来的一切，毕竟我不知道灾厄究竟何时才能结束。过去我焚烧的越多，从灰烬里诞生的也就越多，而且，末日的征兆已经来了。”
“末日的征兆？末日的征兆算什么玩意？难道那不是还远吗？你听，海浪正在歌唱，惊涛正在击鼓，人群变化不定，石头楼房摆放的多么整齐，你难道不向往可以亲手点亮和熄灭的电灯吗？想一想吧，轰鸣的电车如何在窗外鸣唱，鞋跟如何在柏油路面上踢踏作响，无尽的烟尘如何弥漫，沸腾的人流如何稠集涌动，炽热的话语如何在高楼大厦上空黑压压的天穹中喧嚷，它们是金黄的、浓绿的、红艳的......”
“我只感到疲惫。”
“你看着就是快要病死的样子呢，那你还是早点去死吧，洛克菲尔，跟你多说一句话，我就感觉心情要多沮丧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