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第350节 （2/4）

“不，这就是奴役，无名者的牧师先生。”希丝卡把对方呛了回去，“任何迷信都意味着遭受奴役。我知道你们的信仰是一种宗教，我也知道你是个牧师，然而恐怕我不太想作为信徒去许诺什么。”

“你们至少要做出一部分保证。”

“这不可能——”

“你想要什么保证？”萨塞尔打断希丝卡，希丝卡表情扭曲地盯着他。

“首先，是欺瞒者和叛教者，摩根·勒非。”

萨塞尔从未在任何名字里听过如此强烈的恨意，哪怕是他自己的仇恨也不会。而全世界原本就被仇恨所充斥，萨塞尔也好，希丝卡也好，乃至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也好，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多少名字，就有更多仇恨这个名字的人。

“听上去她曾经是无名者教派的人？”萨塞尔问，“所以......这不该是一次报复，而是对叛教者的追杀？”

“她在接触我之前就崇信了黑巫师们崇信的东西，”无名者教徒厉声道，“她信仰教派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萨塞尔记起他和梅林、阿尔托莉雅很久以前的谈话——如果仅算现实中的时间，似乎也才过去了几个小时。梅林对他描述了摩根失踪前和失踪后的事情，也承认自己无法预料摩根究竟改变了多少，以及获得了什么。萨塞尔本来不以为意，但这个无名者教徒的陈述——这一定是瑟比斯学派和修道士崇拜的东西——推翻了他的态度。梅林是怎么说的？摩根继承了整个阿瓦隆岛屿，而等到阿尔托莉雅毁掉了圣岛的宗教信仰，那摩根自己就是整个阿瓦隆的意志。是的，这是她掌握的最初的力量，然后是瑟比斯，然后是无名者......

既然她背叛了无名者......

“你告诉我们的事情，”希丝卡讽刺道，“就是说，你作为一个无名者教派的牧师......却指引了一个未知学派的黑巫师？”

“是的。”

“我觉得就算你能活下来，你的同胞也会让你遵循戒律去死呢。”她继续讽刺。

停顿。“如果你们能挽救她，或许我信仰的污点还能消去。”

“不，我挽救不了谁，”萨塞尔道，“我甚至不能就此答应去毁灭你们的叛教者。我们应该把所有条目都拿出来，然后再讨论细节......我不想交易未经检验的货物。”

无名者教派的牧师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继续表示嘲弄或蔑视，这倒有些出乎意料。这段沉默显得有些使人困惑，也显得对方有些伤感。当然，和光明神殿的裁判所一样，或者说，和贞德一样，这些虔诚的信徒都很相似：灵魂中先是填满了黑暗的罪行和强烈的困惑，然后才填入了驱使自己的理念和信仰。

“你要纠正我们过去的错误，把勒斯尔某个称作忆者的隐秘家族收回。”无名者教徒用空洞的声音说，“事实上，这是我应召唤去往勒斯尔的任务，只不过还未见面就已经失败了。卡文迪什，也许你对这个名讳有所印象，你可能觉得他们独一无二，事实上他们不过是一个组织的一名逃离成员。我们前一段时间刚处理了比他们更重要的一些事情，最近才轮到处理他们。”

“你要怎么处理他们？”

“把忆者封存起来，把他们的伪造仪式也一并收回。”

“封存和收回，这就是你们一贯的做法？”萨塞尔倒没多少厌恶之情，相反，他对自己封存戴安娜和收回卡文迪许家族的仪式术法颇感兴趣。

“那是你不明白忆者究竟是什么。”

“我是不太明白——”

“那就听我说！在过去，外域的真神之音扫过大地，阿扎什也产生异变，给予我们远比过去要多的恩赐。此后的年代里，我们一些同胞尝试制造可控的神，以更好地服侍阿扎什之屋，阿芙罗希尼亚就是教派最激进的一脉，甚至有人怀疑她已经成为异端。当时她带走了还没完成的卵，柯依苏斯，还把如今称作伊德妮拉西尔的半成品送给了生命神殿——就为换取她一时的隐蔽......”

“这么说来，”希丝卡若有所思，“伊德妮拉西尔的确是人造的神，而非早已有之的古神了？”

“伊德妮拉西尔是我祖父那一脉的半成品，”无名者说，“不过这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典籍记载，阿芙罗希尼亚认为，以此类方式制造的神并不可靠，要么就缺少基本的思维和智慧，要么就极其不稳定，有些甚至会造成灾难。于是在她看来，最可靠的方式并非短暂的尝试，而是把自身和后裔当作材料，利用漫长的时间和一代代牺牲品把成果趋向于完美......阿芙罗希尼亚把的血脉和子嗣当作实现理想的途径，创造了一个可悲的家族，并让他们在群山中隐藏了几万年......”

无名者这些描述听上去是那么......美丽，完全不像是真实，倒像是一副奇诡的画。

“如果记述没出错，那他们就是靠着预示命运的手段延续到了今天。如果你们了解他们的历史，巫师，那你们也许会知道，卡文迪什每一代族长都是女性；她这一脉在几万年来不断繁育，让最合乎要求的女孩成为下一代的母体，并且让这个母体根据最初的血脉本能——去寻觅并爱上最符合要求的人。你知道这件事的意义吗，巫师？好好想想！几万年的材料，一代代的接替，直到阿芙罗希尼亚的理想终于实现，然后，这个背叛者就能在血脉中苏醒......”

从无名者教徒的描述来看，“忆者”这个称呼别有深意。

然后萨塞尔想到了戴安娜。“我见过这一代忆者，”他斟酌着言辞，“她有资质，但她和真正由父母自然生下的孩子相比，倒也不能算是成人和幼儿的区别。”

“你错了，巫师，这不是资质的问题，阿芙罗希尼亚也没想过祝福自己的后裔。”

“如果不是祝福，莫非还是诅咒吗？”

“的确是诅咒，她的后裔承受着不止一个诅咒。”

“那意义呢，朋友？把家族延续万年的意义究竟在于何处？你这番陈述的意思是——卡文迪什家族的族长像植物杂交和选择育种一样繁衍优良后代，每一代人，都只把最符合要求的后裔血脉传承下去；换句话说，也只有最完美、最聪明的后代，才能得到活下去的权力，结果呢？就诞生了这样的东西？”

“我不知晓意义在于何处，至少现在不清楚。只能认为阿芙罗希尼亚在血脉中延续的东西普通人难以承载，如果想要达成目的......”

“就得让某个后裔跨越‘承载’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