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351节 （1/4）

“我在阿扎什之屋见过被拘禁的神，”萨塞尔斟酌语气，“如果你知道的话......”

“那是外域邪神的化身，”无名者厉声道，“最近一例阿扎什的拘禁——就是奈亚拉托提普。”

“她谈过伊德妮拉西尔的事情，”萨塞尔说，“她说她需要这个古神，她要吃掉她，好离开拘禁她的阿扎什之屋。可我如今却了解到伊德妮拉西尔是你们造出的神......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她想摆脱阿扎什的拘禁，唯一的方法就是洗去自己的危害性。”

“你在指什么？”

“这个回答我不能告诉你。”

停顿。“好，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干的事情可能是和阿扎什作对呢？”

“不，”无名者说，“如果你能让她从监牢脱身，那一定就是她经过了阿扎什的评判；如果阿扎什准许此事发生，那你就不是在和它作对。事实上阿扎什不在乎种族的存亡亦或是俗世的秩序，它只是不准许罪人存在；你觉得我们是古代邪教，事实上我们不过是一个维护秩序的组织；你觉得我们总是藏在历史的阴暗处，事实上我们只是跟随阿扎什的触须不断修行，领悟着道与逻各斯。”

“所以——”

“所以我会将触及和引导阿扎什的方式交予你！这，才是我们的成果。你在历史中窥见的一切，有关无名者的一切，都是由此而来，——最初是我们选择了它，于是它培育了我们，塑造了我们，像最无私最伟大的导师指引学生一样指引了我们。你只需要做出保证——对我的保证，和对它的保证......”

沉默。萨塞尔下意识地铰动手指，每个指节相互缠绕。羽毛笔像封在琥珀里的虫子一样悬在半空，微微闪烁。

“对你的保证是封存阿芙罗希尼亚的忆者，以及处理勒斯尔的叛教者，”他提问，但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对它呢？”

“不要用黑巫术冒犯它。”

......

那么，我到底走了多远？

萨塞尔想起亚斯基洛奇的渔村，天玛斯铸骨者丝·伊贝尔追逐雪魔的踪迹，一切因此而改变。他想起最初和最后的巫术导师扎武隆，他见过了这么多人，这么多神，唯独这个远古时代的恶魔堪称连光明神殿和瑟比斯都无法把握。他想起自己和过往决裂并选择黑巫术的决定，想起玛琪露的出现和消失。他想起在帝国宫廷度过的近百年时日，最终只因为扎武隆放弃这里而步入毁灭。他想起五年多前早有预谋的复生，想起站在光明神殿最光辉之处的贞德，还有精心策划的诅咒。

诅咒。

他生命中每一个转折都是另一件事情的一部分。

我到底走了多远才到达这里？

和无名者完成交易——或是许诺后，他们也完成了无名者牧师消失前遗留的最后一个仪式，穿过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回到无数奴工徘徊的中央大厅。从他现在的方向看去，挖空面颊的奴工正环绕他们跪拜，而他脚下就是划分地板上无数古代符文的轴线——无数不断覆写和扭曲的符文蚀刻。

阿扎什。

它会是继他近一百前成为黑巫师之后下一个重大的转折吗？

“没想到阿扎什的指引是这样的东西呢，”希丝卡对他说，“我们得像修士一样进行冥思，也许还要更深入......怪不得会诞生一个宗教。”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除了接触阿扎什，成为不是无名者的无名者，这种时候还有其他选择吗？倒是你，那个小姑娘还和你关系挺好，你却答应无名者教徒要把她封存起来？我记得那个小姑娘挺爱她的家族吧，说不定后一件事比前一件事更糟。”

“你哪来这么多怜悯心？”

“不，算了，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在意这事。”

“令人惊讶的是，这次转折竟然是因为你。”

“因为我？你可真爱说笑，萨塞尔，你生命的每次转折不都是因为你自己想要这样吗？我只是刚好跟你待在一个地方而已。”

“你说的对。”他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的确如此，扎武隆最早接触和试探他是只因为父亲——因为坎沃占据了他父亲的躯壳，使这个老恶魔的布局产生了预料之外的偏差；然而他却顺着这条道路走到了底，不仅决绝地成为黑巫师，还把扎武隆正经选中的弟子都抛到身后，眼看着他们成为一具具尸体，他则踩着这些尸体继续往前走。光明神殿的诅咒也一样，光明之子的预言当然不可能落在他头上，然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把裁判官绑在他身上。虽然明知这是扎武隆抛出来嘲笑他们的饵......但还能怎么样呢？

于是萨塞尔在地牢中复苏，和贞德横穿半个大陆，从临近卡恩的山脉废墟来到喧闹的冰原城市，又横穿整个贝尔纳奇斯和整个汪洋大海，来到赛里维斯。他利用自己能争取到的每一份优势——无论是直面邪神，还是咬碎统御主的魔巢——来使自己获得更多有利因素。他学习如何在光明神殿取得地位，学习信仰、战争、狂热，以便掌握哪怕使知情者也无法下决心铲除的影响，然后他就能利用光明神殿的力量来达成他自己的希望......赛里维斯的技术、提尔王朝的遗物、乃至无名者和忆者的家族。

他生命中的每一个转折的确都属于另一件事情的一部分，都属于他者，而不属于他，但是，每个转折处他都在追随唯一的期望，追随真理的道路。

我到底走了多远？ 他曾经跪倒在裁判官面前，在监狱的囚室中，倾听对方压抑而缓慢的诺言。几十柄剑将他穿刺在大地之上，生命本该和他毫无交织的修女跪在自己面前，眼泪也落在地上。戴安娜苍白的遗体也曾从他身旁坠落，脸颊破碎如瓷片，皮肤像石头一样冰冷；她曾经死过，也曾经哭泣过。

但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