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360节 (2/4)
她只抿了抿嘴。“我会比血脉走得更远。”
......
一个词在亚尔兰蒂·卡文迪什心中徘徊不去,一个她本以为与自己绝缘的词。
无能为力。
她眼神空洞地蜷缩在仲裁团城堡的密室里,看着摇曳的烛光在黑暗中闪动。抑制住她体内某个疯狂灵魂的红漆圆环,——以成百上千象形文字绘制成的衔尾蛇,——就涂抹在密室平整的大理石地板上,微微闪光。亚尔兰蒂没法忘记黑暗吞没她自我和意识的时刻,至于那条蜈蚣的嘶叫声,到现在都还在她耳边回响。事实上,如果她还想拥有自我,那么,除了这个阿苏利安之环,她没法去任何地方。
“黑巫师!”亚尔兰蒂朝黑暗中大喊,“黑巫师!”不用血脉巫咒感知城堡周遭,她也知道,正窥伺她的仲裁团成员们一定面露疑惑。
是因为那个人——那头恶魔吗?那头长着翅膀的恶魔为何能影响她?为何能让这条蜈蚣占据她?出于血脉中世世代代对黑巫师的仇恨,忆者某些世代的后裔,对其也产生过畸形的迷恋。对卡文迪什来说,黑巫师代表无所谓禁忌的真理追求,以及自我释放的天性,这样的观念与血脉、与仲裁团迫使忆者遵循的种种原则之间形成了强烈反差。他们需要去维系、去坚持的东西,黑巫师们总是直截了当地无视,或用暴力粉碎。他们毫无保留地行使巫师的权力,卡文迪什却将这样的力量粉碎,化为万千碎片,镶嵌进组成社会关系的复杂马赛克拼图之中,——那些预兆中享有权力的君王——去效忠他们。
黑巫师们显得......不受任何无谓的束缚。
尤其是害她落到如此境地的人,恶魔学派的黑巫师,萨塞尔·贝特拉菲奥。从黄衣之王哈斯塔无休无止的演出舞台开始,亚尔兰蒂就见识到萨塞尔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虽然心灵有着些许缺陷,可他还是掌握着思想的源泉,一边释放自我天性行走在这无路可寻的大地上,一边把那些困惑和迷惘的人装在他的酒杯里。此人选择、培育、塑造,像是铁匠打磨趁手的器具;此人每次征服和战斗都是在为自己谋利,而非凭白给他者做出贡献;此人并非行走在别人铺出的道路上,而是自己领着只懂嚎叫的狗群前进......
尽管有着仇恨,他还是值得报以敬意。
黑巫师萨塞尔奇迹般地从哈斯塔的迷宫中复苏了她,后来折磨了她这么多年,才让她在赛里维斯找到脱逃的机会,——然而她却根本无法抵抗那条蜈蚣!整件事情,乃至她在赛里维斯的一切计划——都是一场骗局!
若非亚尔兰蒂还记得家族古老的传声咒,招来仲裁团的长老封住这条蜈蚣,恐怕她还在彻彻底底的黑暗中沉睡。然而就算她能清醒呢?就算她能在家族的城堡维持清醒,仲裁团依旧只会把她当成罪孽深重的囚犯。可是,凭什么她就要接受家族条例的束缚了?就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出身?仲裁团坚称她必须恪守家族义务和血脉,但这完全不可能,就是因为家族的血脉,才让她对不该爱的人报以狂热的爱意,并付出了一切,乃至背叛家族。
米拉瓦·德·厄尔特。
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的爱意是真是假,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抛弃她的米拉瓦投身了瑟比斯崇信的邪物,这条蜈蚣,它属于一种扭曲的梦魇物种,同样听从那个邪物的命令,乃至修道士,乃至勒斯尔南境被释放的灾厄,也都同样。从搜魂的意识中观察到梦魇们听从某个宏伟意志的命令,要排除梦境迷道的外域生物时,亚尔兰蒂总联想到米拉瓦在南境和奥拉格的对话。瑟比斯所崇信的,不能以“邪物”来概括——亚尔兰蒂至少对这点确信无疑,梦魇们的服从就证明了这点。那些从恶魔和黑山羊之血里孕育出的怪物,怎么可能毫无理由服从于一个“邪物”呢?
它不是光明神殿或仲裁团过去宣称的“邪物”,但这是否能证明——就像萨塞尔,那个恶魔学派黑巫师所坚信的——它就是真理的负面显化?这些事情,真的是下一个纪元的开端吗?
无能为力。她怎么可能不感到无能为力?
提尔王朝还在时,亚尔兰蒂觉得自己和米拉瓦就是一切的起源,不论其他人如何去谋划,都不过是在他们编织的蛛网上扭动而已。如今看来,这种自负不仅错误,甚至显得太过荒谬。一直以来,从远古时代开始,就有不止一个人知晓一切,观察一切,她却这些人的目的一无所知。
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远古余烬?又是谁在主宰着一切?
然后她看到了光,刺目的、无比明亮的光在她眼前闪烁着。亚尔兰蒂抬起脸。
她盯了巫术的光芒一阵,才看清了面前仲裁团的人。十来名家族的奴仆剑士站成半圆,每个奴仆的黑色长斗篷下全都有四条手臂,他们黑雾笼罩的兜帽下并非是人脸,而是其它替代正常五感的东西。
奴仆剑士们身后是四名巫师,其中一个矮胖的男人是亚尔兰蒂的侄子,如今已然显现出老态;另一个女性坐在轮椅上,毫无疑问是靠献祭仪式推出来的当代家主,——一个必要的牺牲品;第三个年轻人明显是家主的女儿,跟前者长得很像,仿佛是姐妹,然而要有天赋得多;后一个人大为不同——单从举止仪容和态度就能看出,她才是这儿真正说话的人。
在贴身的黑色丝绸长袍映衬下,这人的脸色格外苍白,包括染作浅灰色的嘴唇在内,都仿佛没有任何色素。毫无疑问,她是个昂卡瘾君子,那对白精灵似得长尖耳朵令人印象深刻,亚尔兰蒂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那人耳朵缀满金饰,丝绸长袍也搂满几何金线,睫毛染作漆黑,夹杂着几缕血红色。她的脸颊纹着巫咒符文,灰色的长发在一侧洒落肩头,头顶亦戴着诸多累赘的挂饰,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黑色的小骷髅头咬着两串黑珍珠链环。
那双和她一样黑底的明黄色眼睛打量着她,显露出一丝玩味之意。
“许久不见了,”昂卡瘾君子对她说,“姐姐。”
PS:一个想法,上戴安娜她妈是否属于慕残。
另一个想法,上戴安娜她妈要不要让戴安娜撞见,亦或是听墙角。
还有一个想法,上戴安娜她妈的时候,戴安娜他妈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和感受。 菲瑞尔丝......
“圣祖阿芙罗希尼亚会对这事表示不满的,”菲瑞尔丝说道,“姐姐。”
......
亚尔兰蒂·卡文迪什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时,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时值千禧年元年,提尔大君米拉瓦·德·厄尔特正式登基,宣布帝国建立。可是她们这对姐妹,却来到勒斯尔北部卡文迪什的圣祖花园,只想着玩耍取乐。虽然她俩已经花了几年时间学习家族戒律,但是九岁的妹妹菲瑞尔丝仍然过于顽皮,让亚尔兰蒂疲于应付。事实上她的妹妹天赋优秀,虽说稍逊于她,也能算是合乎要求的血脉继承人......然而菲瑞尔丝对家族戒律毫无兴趣,整日只想着摆弄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以供自我满足。
这样的人和她这种恪守规则的人相处,结果,有时会带来烦恼,有时也会带来些许疲惫之余的享乐。
落日余晖射进圣祖花园,穿过缠结扭曲的黑荆棘藤蔓,顺着空隙流泻而下,不过,她们小脚下的泥土还是一样潮湿冰冷。很明显,菲瑞尔丝不在意这等小事。虽说她仅仅时年七岁,却很快就在厚重的藤蔓之网中找到些许空隙。她的妹妹一边小心张望,一边匍匐着绕过遍地枯槁手掌般的枝藤。
“圣祖阿芙罗希尼亚会对这事表示不满的。”亚尔兰蒂站在藤蔓丛前。她仔细眺望这个蛇窟鬼蜮一样的地方,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嘘!”菲瑞尔丝不在意地说,朝她回过头来,透过空隙张望,“圣祖阿芙罗希尼亚早就不存在了,姐姐。你还不如关心一下黑荆棘蜘蛛。这儿可是它们的巢穴。所以,我们要声音低一点,更低一点!否则,蜘蛛群会发现你们,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东西会把你啃得满身窟窿,都是因为你的头发,——你的白头发在黑荆棘林里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