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第363节 （1/4）

萨塞尔也笑了，带着嘲讽，“我还以为对你这种人来说，我戴不戴面具都毫无区别。”

“对你如今的感官来说，我是否佩戴骨面具也毫无区别。”

银子般的月光从她染满白垩的头发上掠过，他延伸出思维，这一瞬间，灵魂之眼中浮现出银虫人白骨面具下的脸——并不衰老，很年轻，可是却像死人的一样。她的脸颊由于不见阳光而煞白，很有光泽，仿佛是蜡制的，但是眼眶乌黑，像是涂过烟熏的妆容；嘴唇煞白，没有表情，蓝眼睛像是一潭没有涟漪的静水，很美丽，却一动不动；她除了下颌以外的脸颊边缘都带有缝合的线条痕迹，连接着面具和皮肤。

“你的脸用什么处理过吗？”

“保存尸体的防腐溶剂。”菲兰恩带着习以为常的语气说，“还有凝胶。”

萨塞尔品味了一阵这个回答，气流却毫无征兆地潮湿起来。他感觉到攀爬的动静。无声无息的阴影从积雪和月光中掠过。蒙特利马铸造厂的顶楼，刚才毫无警惕的寒鸦群突然激动起来，翅膀扫过弯弯的月亮，然后摇晃着降落在顶楼边缘，脚爪死死攫住混凝土边缘——像是攫住绳索。它们感觉到威胁，就像野兔嗅到猎犬的气味，随即纷纷消失在楼台边缘。

泽斯卡从楼台边缘跳了上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她脸上溅了血，手里提着一具依兰戴法师的尸体，——他的喉咙给炸开了，铁锈色的弹头射穿了他的软骨，脸则给砍成了两半。萨塞尔能感觉到他使用过法术的痕迹，可惜是针对灵魂的法术。泽斯卡这种生物没有灵魂可言，是能够思考的血肉机械。

狗子拍了拍黑皮衣，盯着月亮看了一阵，又盯着他看了一阵，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狗是最忠诚的动物呢，像狗一样擅长服从的人，也很适合当作伴侣对待。”菲兰恩说，“——懂得何时该沉默、何时该言语、何时该展示友善、何时又该展示尖牙利齿......由于没有灵魂，更不需要担心什么灵魂诅咒。”

“我造出她不是因为我需要忠诚的伴侣，银蚱蜢。”

她端起下巴，“你不需要伴侣，是因为你极其自恋吗，无名者？”

萨塞尔不去看银虫人了，招手让泽斯卡过来。“我倒是想对你提些问题，菲兰恩，”他说，“就从亡国公主开始好了——最初是阿尔泰尔把你们派到了这里。她有试图招揽过你们吗？”

“实际上，她没有，除了恰当的资源交易外，她觉得我们这些银虫人根本没有必要交流。况且在族群中人看来，这位军团长的最终目的是建立一个帝国，本质上只是她个人意志的延伸罢了。我们和其它虫人部族以相似的方式共处了许多万年，谈不上受到尊重，而今，也不想陷入另一个类似的处境......”

“你话里的尊重恐怕意味着只尊重巫师吧。”

“修辞方式的差别而已，无名者大人。”

他总觉得这句无名者大人带着调笑的意味。

“信仰催生行为。”菲兰恩继续说，两只手抱着书本，另外两只手则十指交叠，“如果我们这些并非天生不朽的族群想在即将到来的黑暗纪元中幸存下来，就必须团结如一。然而团结如一就意味着个体要为集体主义牺牲，只要主导团结的是光明神殿这种宗教，我们这些巫师的牺牲就会比信徒排得更早。既然如此，要么就让自己屈从于信仰的幻觉，重写自己的灵魂，换取集体的青睐，要么，就等待一个更合适的、不需要重写自己灵魂的集体......没有别的办法。”

“那告诉我，银虫人。”萨塞尔说，“如果一定要你判断，你觉得我站在光明神殿的集体里，是在做什么？”

银虫人的回答很简短，也许她认为这种话题不值得多做解释。“你只是在挽留自己的爱情。”

“非常让人不快的回答。我应该羞愧吗，菲兰恩？”

银虫人仍然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睛一眨不眨，语气也毫无变化。“你没有必要羞愧，这种把存在本身相互联系的诅咒......很微妙。我认为它比自然而然产生的爱情更真切，时间无法将其淹没，借由冥想和静默的自我审视也无法去影响什么。”

“我很爱她，不过我前段时间才终于确认，我和她的爱情既没有起源，也没有结局，既没有什么可知的缘由，也没有什么可知的结论，——就只是爱情这个理念的存在本身。天空之主的巫咒把我和她的存在本身连在了一起。我有时候觉得这是一种侮辱，不过后来想想，由于手段太过高明，这种侮辱反倒超越了言辞甚至诗歌所能表达的领域，成为了先验的东西，让人觉得这种体验近乎深层冥想了。”

“玛琪露说过，像你这样的人不会享有爱情。”菲兰恩说，“所以这该是一种恩赐才对。”

“等到我把曾经经历过的折磨和侮辱还给索莱尔，这事才能称为一种恩赐。”萨塞尔说道。他把脸上带着迷茫的狗子拉过来，用水雾环绕的手指擦拭她脸颊皮肤，清洗血迹和尘灰。和猎犬一样，每到主人梳洗毛发的时候，她会放松肢体和戒备，一任手指沾着水雾拂过皮肤。萨塞尔清理她沾满雪花和血水的头发，然后拿骨梳理顺，吹掉粉色长睫毛上的煤烟，再冲洗干净她溅满血的眼球——她没有闭上眼睛防止受伤的本能，剑刺过来了也会眨也不眨眼地搏命。萨塞尔就是这么设计她的。

狗子依旧保持沉默。这个时候不需要她多说话。

萨塞尔在她手套里拿出一枚藏起来的银币。她瞪大眼睛，红瞳缩小。然后她下意识站直身体，像士兵一样用力绷紧四肢，摆出不在意的模样，不过表情有些恋恋不舍。

“别跟我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又不会拿走你的东西。”他说，然后转向菲兰恩，“你认得这枚钱币吗？”

“外域的货币，不过对我来说，这只是一枚陌生的钱币。”

“说到外域，那些兽化人怎样了？我让你的银虫人族人帮助斯卡拉提斯观察他们，你们可有得到任何结果？”

“恐怕那些外域人类都彻底发了疯，目前为止都没法看到丝毫复苏的希望。按照族中意见，留几个观察样本保存起来已经足够，其它人都应该处理掉。不过，那个玛丽亚倒是值得在意，她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什么不同之处？脸特别白吗？”

这自然是开玩笑，萨塞尔知道玛丽亚不同寻常。从近似于人偶的精致长相来看，她就有种非人的味道。

“她不是外域的人类，只是长相近似人类的异族。”

“这种异族有何特殊之处吗？”

“目前来看，首先是伤势痊愈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