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369节 （3/4）

那就是从玛尔修斯的圣剑里净化出的东西。

“我不能说自己的选择是完全靠着自己，”白色的卡莲说，放下胳膊搭在她手中，“毕竟我利用萨塞尔摒弃了自己最后一点欲望，也弥补了我最后一些缺陷和弱点。我可以对其它人都说我不亏欠什么，但只有他我的确无法弥补。希丝卡，抱着这种歉意离去是我的不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它当做秘密。”

“你说的离去......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待不了多久了，也无法陪艾莉亚多久了。我人性的部分越来越稀少，对自己感情的认知也很难继续维持了。它在呼唤我呢，”卡莲轻声说，“它是个没有意识的意识，所以总要人为它指引方向，我的祖先无法继续坚持，或者说已经快要濒死......就只好我去承担这一切。”

黑色的卡莲又从衣衫中伸出十多条弯曲的胳膊——每一条胳膊都是完美的几何弧线，把铁链和圣钉钉在一个个受难者身上。希丝卡这才看清，从岛屿边缘到血泊深处，每一寸空间都悬挂着被钉住的身体，数不清有几千还是几万，这边是一个古代亚述帝国的中年官员被铁链穿透盆骨，那边是一个提尔王朝的指挥官被圣钉砸穿了嘴，刺透后脑挂在链条上。每个受难者都是活的，且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灵魂中罪孽最深的一部分；他们都是安德拉西斯的某个修道士，亦或是城市中某个受诅咒的灵魂血肉。

希丝卡看出来了。

数不清的孩童在血泊中接连浮起，每一个都和玛尔修斯有着深切的联系，并对卡莲·奥尔黛西亚挥手致意。他们腐烂的身体逐渐痊愈，她则......

她紧握着希丝卡的手，直到指头彻底失去血色。

黑色的卡莲侧脸朝她们俩看过来，盯着散发出腐烂气味的卡莲许久，然后又把目光转向希丝卡。“希丝卡·洛·阿弗妮卡，我的痛苦，正是我的救赎。正因如此，我不希望萨塞尔来阻止我。正因如此，我希望这件事也只有你知晓。”

“到一切结束的时候吗？”她低声问。

“我是为此而生，我出生迄今的痛苦都是我的恩赐。”黑色的卡莲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逃避它，而是为了更好地接纳它，你明白吗？你当然明白。只有不断鞭笞自己，方能铭记意义。你是否以为我为那个想要强-奸我的执政官哀悼是一种缺陷？不，怎么可能是缺陷？需要给予痛苦的是罪孽，但是——他们本身——只是无知而又可怜的孩子。”

“就像你正在做的吗？”希丝卡问道，她逐渐冷静下来。

她身上成百上千颗密密麻麻的眼珠转了转，斜睨向惨叫着的受难者们。在她脸上又露出那种邪异的笑。

“她是......”她怀里的修女说，“是我承受了这些罪的结果，是我平时都藏在心底的施虐欲望，还有傲慢......最后我会把人性中的一切都交给她，也包括爱意在内，就像我的先祖埃因罗一样。”卡莲笑了笑，“很对不起，但是没有别的办法，请原谅我的任性。”

“但你知道他，”希丝卡说，“我是说萨塞尔。”

“他......”

“如今他真正去爱的其实只有你了，他和裁判官的联系只是一段诅咒而已。如果连你也离去了......”

“他会变成真正无所顾忌的存在呢。”一张庞大的、野兽的嘴从黑影的背后裂开，贯穿后脑和脊柱。“这不就是卡莲·奥尔黛西亚的期望吗？”另一张野兽的嘴从她咽喉到肩头斜着张开，“我期望我的爱人能够拥有神性，而不是我要和他共处，你明白这种意思吗？”第三张野兽的嘴，在她腰间，“你当然明白，希丝卡，我所谓的爱情就是绘制一张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画，萨塞尔就是这张画。”

“可你们会站在对立的阵营上......”

“我希望为了理想把自己当作祭品，”她怀里的卡莲说，“这只是我该承担的很多后果之一。”

“如果他要跟我站在对立的阵营中，我会把他从头到脚的皮都剥下来。”黑影用野兽的嘴说，“我不像埃因罗那样被放大了贪婪，我被罪孽放大的依旧是我偏执的信仰。虽然我爱着的人一直是萨塞尔，但我也会让他的灵魂不得安宁。说到底我是疯狂和折磨的产物，由无数人的罪孽而生，等到以后这种罪孽只会越来越多。作为爱意的表现，我个人很希望让我怀着罪孽的爱人从‘人类’这个词的妄想里醒过来，引出他心中的野兽——没有灵魂的野兽。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惨叫才是最真实的，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明明拷问过那么多人。”

卡莲咳嗽着，嘴角流出鲜血，朝黑影摆摆手。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过去的拉链一样，黑影身上的嘴合拢了。连她脸上的嘴也被合拢了。

黑影侧了侧脸，做出无所谓的神色，用几十条——已经是一百多条了——不断分叉的胳膊去折磨罪人，可是没有任何一个露出仇恨或是愤怒的神色。每个被钉在虚空中的人都面怀诡异的感激，以及难以言喻的虔诚。他们一直在忍受，沉默不语，直到苦痛超过了自己的限度，才哀号出声来。他们的躯体——大多数都是血淋淋的牲口胴体，由她往下剥皮。可是他们只是在流眼泪，好像是在蒙受祝福。

那些腐烂的肢体慢慢痊愈的孩童都逐渐浮升，隐没于黑暗的天空中，只有希丝卡怀里腐烂的恶臭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希丝卡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没有力量说什么，只是就这样看着她。卡莲哈了口气，然后又笑了。她触碰她的脸颊，用拇指拂去血迹，还是像从前那样亲切，充满柔情：“你爱过我，就像和他的方式一样，是吗，希丝卡？”

PS：可能会滚床单，磨，就，你懂得，豆腐，因为想着想着就硬了，所以忍不住就在本来交待后事一样的情节里放了这种东西。

......

把你的灵魂展示给我，黑巫师说，如果你还希望着你所希望的，那就把你的灵魂展示给我......

当然了，薇萝拉同母异父的妹妹从没远离她的脑海。每件事，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偶然事件，都会将有关她胆小怕事的妹妹的记忆唤醒。不过对她来说，时常回想起的事情大多是好的，而不是坏的。这一次黑巫师的灵魂指引，却似乎唤起了她打心底不想去记起的东西，某些让人窒息的苍白的记忆。

曾有一次的黄昏时分，也许是她出走前的那几年，也是领主苏尔曼提克对她要求的婚事来临前的那几年，她们在临近村落的镇上往回走。风从东南方的海岸吹来，天气也逐渐放晴了，地上的积雪冻得很结实，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泥路两旁，有几只牦牛在啃食干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裹着很厚的棉衣，用细树条赶着一条野狗。

在北方，在由于云雾环绕而看不见的苏拿山的上空，月亮就像一个老人家挣扎着爬上山坡，慢慢地、孤零零地升了上来。从镇子到郊外的原野里，都给蒙上了一片浅灰色的暮霭。这种时候，正是黄昏退去，黑夜渐渐降临的时候；这种时候，一切景物的轮廓、色彩和线条都会消融在暮霭里；这种时候，稀疏的阳光还在同黑夜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舍，所以很多事情都显得不像是真的，显得飘渺如烟云，像童话里的东西。

薇奥拉最喜欢的就是童话，童话里有忠诚的骑士，童话里有王子和公主，童话里有真挚的爱情。

童话里有着她所期望的一切。

这个时候，被细树枝驱赶的野狗忽然跑过来，几乎是要咬她们，吓了她们一跳。和薇奥拉差不多高的小女孩也跟着跑过来，慌慌张张地道歉。她说这是她兄长的狗，可她没有看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