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379节 （3/4）

但是灰精灵罗拉德和那柄剑......

那里是彻彻底底的黑暗，既无法洞悉，也无法看穿。

此时，气流忽然毫无征兆地沉重起来，混杂着血与消毒剂的味道，让人想起战地医院的手术台。当她象征性地敲响他房门时，萨塞尔就已经知晓了来人是谁。他听到缠着绷带的手掌轻轻推开门，听到赤脚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步点，卡莲身上血与消毒水的味道远比过去浓郁，甚至比他俩初遇时还要刺鼻。

卡莲站在他背后，端详了片刻他翻阅文献的模样，很安静，不发一言。她手里举着一根蜡烛，烛光烙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把她摇曳不定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请跟我来。”卡莲说，带着她平日不会有的声调。她没有微笑，烛光掩盖之下，萨塞尔也很难看清她的眼瞳。她身上的长袍像夜雾一样漆黑。长袍的领口竖得很高，但萨塞尔还是能看清她胸口曲线的轮廓。她的头发似乎没怎么打理，顺着肩头披散开来，银丝般的卷发垂落至腰间。

她握住他的手。

这一幕似乎有些异乎寻常，让萨塞尔也感到奇怪。闻到这样刺鼻、这样熟悉的血腥味，他的嘴边有些干涩，头脑也不太清醒，像是把自己浸入水一样的梦境中。他伸手抚平头发，想思索点什么，不过她灵魂的味道依旧是卡莲，能让他放下理性的人很少，她在其中也许是最特殊的一个。

她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弯下腰来，好踮脚够着他的脸。她的身材很小巧，勉强能到他胸口。“别管其它事情了。”她说，把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以母亲般的温存抚摸着他的头发，“别管其它事情了......”卡莲又说了一边，声音很轻，而且带着让人心头发痒的柔软。她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拽着他往外走。

她端着烛台走在前面，而萨塞尔则在不明所以的境况中跟着她的脚步往前。他们走过几条明暗不定的长廊，两侧没有门或房间，也看不到光源，显得逼仄古怪。随后他们又迈下一条螺旋阶梯，阶梯很黑暗，而且漫长单调，似乎直达无底深渊。在阶梯伸手不见五指的最底部，一道橙红色的光芒从虚掩的大门中射了进来。

萨塞尔跟在卡莲的身后穿过这道门。他仔细地端详许久，这是修道院的净室，环境很单调，潮湿阴冷，只是点着几支蜡烛。彩绘窗户都挂着厚厚的窗帘，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浑浊的空气里散发着安息香和血腥味，还有熏香和蜡炬的烟味。由于他们俩开门进来，因此室内升起了风，蜡烛的火苗不停地抖动起来，溶化的蜡油往下流淌，凝结成长长的针状。

卡莲把手里的蜡烛也放下去，随后把门关好。她背靠着简朴的木门，琥珀色的瞳孔也转到他脸上。烛火还在摇晃，把她有棱有角的黑影拖在白色的墙上晃动，忽而缩短，忽而伸长，顶到拱顶上，在墙和天花板衔接的地方弯曲了。

卡莲裹着那身单薄的衣衫，就靠在那里，一声不响地用眼睛盯着他，仿佛是她头一回遇见他一样，仿佛是在法兰萨斯的学院里他们越过那个小女孩相互注视一样。她的脸色好像很冷漠，只是嘴角略略颤抖着，无意识地动着手指，把领口上的一根银丝扣带忽而解开，忽而扣上。

“你......还是崇拜我，对吗？”卡莲忽然问道。

“也许是爱，也许是崇拜，”萨塞尔说，“不过我无法区分个中区别。”

萨塞尔心中有一小部分在暗自讽刺这句话。他对他人的把握总是超过他们自己，可是等他审视自己，却总是想要发笑。但他看到了她的呼吸逐渐加快，看到她脸上的红晕，瞳中浮现的柔情......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抚摸她的侧脸。很烫，但也很温暖柔软。

他的手指追寻着她的唇线，将她的嘴唇往下按住。尽管萨塞尔可以压抑自己的欲求，乃至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抱过谁了，但此时此刻他仍然感觉到灵魂的本能逐渐觉醒。不受控制的觉醒。

卡莲似乎不像此前那样被动，她也伸出手，抓住他压着她嘴唇的手，狠狠地咬下去。

他居然被咬伤了，溢出血来。一股非同寻常的钻心剧痛直达灵魂深处，几乎要让他叫出声来。在这剧痛之中，萨塞尔的欲求彻底挣脱了他的理性。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失真的声音，随后才意识到这声音其实是自己发出的。他的双手穿过她的衣衫，抱住她柔弱的身体。卡莲用手指死死拽住他的头发，把带着血腥味的嘴唇印在他唇上。

在这之中，带着甜美温热的呼吸，带着以往所缺少的饥渴，——这个伤痛的但无论何时都无邪的娇小身躯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向他散发着他所熟悉的那种令人销魂的香味，——可是，却也不知为何让人害怕。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有如此多的复杂情绪，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黑色的衣服卷起来，掉到他们脚下，他看到她洁白闪光的躯体，依旧和最初那时一样缠满绷带，生着和最初那时一样的圣洁的脸，眼睛里流露出有些阴郁的神情，却转眼间消失不见了。她轻轻地咬了咬湿润的下唇，然后更加亲密地靠近他，用双手搂住他，依偎在他怀里。血红色的烛光像处在狂风中一样摇晃，把整个潮湿阴暗的房间都连在一起。

他俩倒在那张草席铺成的寒酸的垫子上。

萨塞尔的全身都感到了她那少女身躯般的冰肌玉骨，感到怪异却又甜蜜的香味。血的香味。她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他感觉到她的指甲在他背上割出长长的血印，甚至已经扯断了血管。她把嘴凑到他的耳朵上，小声而轻柔地说道：

“用力地咬我的无名指，好吗？”

他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双血红色的瞳孔，这半张着的温热的嘴唇，这个在他怀中颤抖着的柔弱娇小的身体。他低下头去，狠狠咬在她伸来的无名指上，立刻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听见她轻轻的叹息声。

“然后......咬我的肩头，好吗？”

他用尖牙去撕咬她，正如她用指甲去划伤他，从手指到肩头，又从肩头到锁骨，空气中充满了迷离的血腥气味。卡莲静悄悄地熄灭了蜡烛，让净室失去了色彩和轮廓，犹如陷入无底深渊般的温暖泥沼。在这泥沼之中，她更加紧密地拥抱他，表现出无限的柔情蜜意，那么深沉，那么痛楚，又带着蛇一样滑腻的触碰，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抛向远方。

有那么一瞬间，萨塞尔觉得自己洞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追寻卡莲这样做的缘由。她的真正想法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他希望触碰到真相，可是自从三年多前他跪下之后，他就似乎从来没有明了过她的真相......

他从她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咬出齿痕，尖牙刺破皮肤，渗出斑斑鲜血。卡莲在这痛楚中满足地叹息。她纤细的手紧扣着他的手，不舍得放开，她修长的、带着牙印的颈子像后弯起，侧过脸来，用嘴唇触碰他的嘴唇。她不断用欲求淹没他的思维，淹没任何与他思维相近的东西，犹如淹没溺水者并为其带去死亡一样。

烛台不停颤抖，最后坠落在地，卡莲柔软白皙的胳膊勾着他的脖子，躺在草席之上，就在他身下，紧贴着他。她银白色的眉睫在紧闭的双眼上微微颤动，半咬着的下唇缓缓开合，演绎着无声的言语。

萨塞尔听到她低声重复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不想到达尽头。他也低声重复她的名字。而不知何时，她从他下面钻了出来，把他推倒在地上，让他翻过身来。他感到修女的手指在触碰他，在追寻他，他却一动也不能动。似乎她就像一个女妖，一个黑暗中的魔鬼，跟他一起乘着风暴，抱着他去往黑暗的无底深渊，越沉越深......

在他意识还朦胧的时候，他的手脚被铁链捆了起来，固定往不知哪儿来的四根立柱上。他的眼睛半睁着，有些困惑，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们还连在一起。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静止了好多个心跳的时间，直至两对血红色的瞳孔也印在一起。

“我是罪孽，”有着血红色眼睛的卡莲轻声说，“为了让我自己得到完满，就有了我这样的罪孽。”

“卡莲......”

“你念我名字的方式真是一团糟。再念一遍。”

“卡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