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第380节 (3/4)
“我看得出来,她也是你,不过你们还没彻底分开,所以至少这个时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就算是这样,你还要选择相信吗?”
“我看得出来,”萨塞尔执着地重复,然后说,“虽然她精神偏执得有问题,不过其实没你本人偏执,而且她也没诞生多久,比我感知到的另一个好哄多了。”
“另一个......”
“我指的是你分出罪孽以后诞生的另一个。”
“其实那才是我,虽然有所区别,但的确是我。”
思绪满腹的沉默。这段沉默很不好受。
萨塞尔又开了口:“你想要成为完满的人吗,卡莲?”
“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她靠在他怀里,半闭着眼睛,“并不是我想,只是事情变成了这样而已。”
“你想要成为安德拉西斯的一部分,哪怕它意味着世界末日吗?”
“倒也不是我想,只是教派的理想正好和它有所重合,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怪不得光明神殿要烧死异端。”
卡莲侧了侧脸,迎向他的目光:“没烧死我,还把我派去了黑暗之地,这的确该是他们的疏漏。”
“你这表情看着就像毫无悔改的样子。”
“那你要代表裁判所烧死我吗,裁判官萨塞尔?”
“我不知道,”萨塞尔说,“我还没了解过该去哪里办焚烧异端的文件证明。”
“我想和烧黑巫师的文件证明是一个机构办的。”她回说到。
“我觉得不是一个机构的。”
“不是一个结构,也肯定离得很近,可以一起办。”
他笑了笑:“那你相信修道士吗,卡莲?所谓的‘真理的异音’是要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秩序?”
“我也不知道,”卡莲平静地回答说,“除非他们也给我开具有效力的文件证明。”
“我们在这里谈论这种事情,实在是欠缺现实感。”萨塞尔去咬她的耳朵,“就像两个做白日梦的男女谈论如何拯救世界和毁灭世界,结果一觉醒来,发现房产的债务还有一百多年没还。”
“那就先从消灭银行家开始拯救世界吧。”
“你深重的罪孽是完全在今天夜晚的对话里显现出来啦。” 于是,他们就这样一直闲聊着昨日和明日。她,卡莲·奥尔黛西亚,一个注定要被列为仇敌、注定要被憎恶的异端信仰,如今躺在光明神殿治下规模最庞大的城市里,靠在一个该被诅咒的黑巫师身上。他们伴随着舒缓的叙述节奏和语调,像讲故事那样谈论着古老的战争和遥远的异域。在逐渐暗淡的烛光中,黑夜亦逐渐化作灰暗的黎明,一切隐秘都和盘托出,像是本身就不存在秘密。
......
她被诅咒了。
她被这个叫萨塞尔的巫师诅咒了。
而试图描述这个叫萨塞尔的巫师——特别是他的诅咒——中包含的恐怖,这是件不明智的事情。同艾希拉听到、并感知到的这一言语相比,无论是加克人、亦或是不列颠人、乃至是灰精灵,他们用以表达彼此之间或对外族不满时所使用的全部脏话,都如同蚊虫低不可闻的嗡嗡哀叫。
她无法用理性将其描述,可在这诅咒的话语中,每一个无可名状的音符都浸透了致人死地的毒素。她知道部落经文中古神帕科高贵的愤怒;她记得阴影猎犬库丘林濒死前狂暴的嘶嚎;她耳畔还回荡着萨满们对背弃先祖和渎神的同族所发出的诅咒。但面对这个巫师用叹息般的耳语发出的一段无法理解的音节,面对这种只有承受诅咒者才能洞悉的恐惧和痛苦,所有这些谴责和侮辱又能算得上什么?
这种诅咒并不是巫术,而之是一段音节,一段并不期待回应的谴责,蕴含着无法理解的疯狂图景并将其塞入她精神中。她感觉到某种孤独的炽烈燃烧的黑暗对她不断低语,却不寻求理解,倒不如说燃烧和黑暗这相悖的二者重叠为一,本就让人无法理解。她感到这黑暗对着时空投下诅咒,将这谴责投向荒谬绝伦的极度的虚无,而这虚无似乎和她紧密相连,就是她的存在本身。
在承受诅咒的那一时刻,艾希拉恍惚间看到,随着这段谴责投向她存在的虚无,并成为诅咒,一段段疯狂的图景便随之出现了——千万年间死去的亡灵们的巨大身影从乱葬岗中升起,在血色雾霭中庄严行进;绵延不断的幽灵也跟随亡者升起;它们凄惨而血迹斑斑的恐怖身影排成无穷无尽的浪潮,如鲜血漫过大地;它们遮盖了地平线,将一条条恐怖的道路直通天际......
这是大地的诅咒,无计无数的死去的生灵遗留的诅咒。
可他为何能讲出这样的话语?为何念出这样的音节?
这种事情无法理解。
就在她被诅咒的记忆纠缠不休时,那段音节又开始在她耳畔回荡,这闻所未闻的低语声刹那间便鼓荡开来。而这难以描述的恐怖感,同样,也在瞬息间让她浑身发抖。她没听过这种语言,可每一次被迫倾听她都能明了它的一部分。这个过程无法形容,毫无求知的满足,只让人感到惊恐。名叫萨塞尔的巫师其实不在她面前,可艾希拉却感觉他一直存在,他既矗立在她灵魂的虚空中,也矗立在大地的中央,矗立在她眼中视界的地平线的尽头,——用每次回忆都截然不同的诅咒来诅咒着她所踏足之处,诅咒着生命、大地和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