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381节 (1/4)
然后她用这带着体温的湿布巾给她擦拭伤口。
“你想做什么?”艾希拉在低吼,“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那个被巫师称作狗子的东西眨了眨眼,然后蹙起眉毛来,好似被这提问给难住了。“可是造主命令我照看你啊?”她理所当然而且不带怀疑地说。
这东西的表情竟然让艾希拉想哭,乃至无法呼吸。在这充满敌意的环境中,这理由太过单纯真挚,令她无法反驳,也无法讥笑。月亮已经在洒着清辉,她血红色瞳孔正闪烁光芒,其中有着小女孩一样的疑惑。而她擦拭她躯干豁口和染血毛发的湿布巾,则带着一种沉默的抚慰。
似乎——似乎不需要言语的交流,这东西便立即理解了她的遭遇,在她语无伦次的诉说中感到了绝望和恐惧。她仿佛是在对待一个生病的婴儿。在这陌生的面孔和陌生的注视中有着非人世的宁静,足以让她胸腔中的狂怒变得渺小、变得荒谬。
然后艾希拉想起来她用锁链捆她、把她吊在大梁上的事情。
猎手呸了一声,挥手掀开对方的手臂。艾希拉警惕起来,虽然伤口的痛苦和诅咒的低语仍然像重担压在身上,但她还是坚持起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捂住流血的伤口。在月光下,这人的脸像石膏一样白,眼瞳里有些茫然,看到对方手里温暖过的布巾落在雪地上,她不由得缩了缩,无法理喻的自责感像蚁群一样抓挠着心脏。
独眼的巫师和一头金发的女人在冬青树下打牌,她和这个黑衣服的女人也笼罩在枝叶斑驳的光源中。此时还看不见太阳,弯月高悬夜空,淡淡的树影在其映衬下显得很是轻柔。山洞外的山脊盘桓若干里,植被覆盖的地方一片漆黑,裸露的山岩则苍白如纸。
“我们的路线走偏了。”艾希拉终于说。
狗子点点头,露出女孩一样的童稚的笑脸来。“我们要去你的部落,”她说,“这就是这条路的终点,到时候,你的诅咒也就会解开啦。”
“我在把我的部落带向毁灭,”她的脸色阴暗下去,“一个微不足道的疏忽就让一切毁于一旦。你怎么会懂得这种事?”
“我是不懂啦,不过你不是很痛苦吗,到了那边的话,就能轻松很多吧?”
艾希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试图从她这张白瓷一样的脸上寻觅讥笑和讽刺的痕迹。然而她注视许久,却发现对方似乎根本不存在此类情绪,甚至欠缺敌意,有如某种天生的缺失。这浅薄又怪异的人是什么东西?
“他要你做什么?”
狗子又蹙起眉毛,认真地回忆起来。“我要保证你能走到部族里面,造主是这么说的。”
“那为什么我会偏移道路?你以为你在救我吗?你们究竟是想做什么?我的部族会怎样?”
狗子表情茫然地眨了眨眼,“是啊,是我把你背过来找个地方放下的......”
“我问你我的部族会怎样!”
“我不知道,”狗子直截了当地说,接着似乎找到了确定的答案,便又笑起来,“那种事情跟我没关系吧?”
“我们只负责找到某个俘虏,”独眼的巫师走过来,拿着他刚赢得的银币,“只要你愿意交涉,那我们就不会去做任何事,这诅咒也会自然而然消散。”
“你怎么来的信心我能交涉?”
“凭你在部族的地位很重要。”
“是他......”
独眼点点头,把其中一枚银币扔给狗子。这东西兴致勃勃地接住,拿牙齿咬了一下,才放到衣兜里,然后这东西又拿红光闪烁的眼瞳盯住独眼巫师捏着其它银币的手。他把手藏到背后去,面无表情。“的确,雇主是这么说的。他虽然有把握处理这事,不过他比较缺时间,事务繁忙。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能怎么说?”
我的记忆被像翻书一样翻阅了。这是怎样的疯狂?怎样的妖术?
“比如,你有没有想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
“我在做噩梦,从离开一直到现在,我都在做噩梦。我本该把握的环境对我充满敌意......”
“我不清楚,我就看见你在路上一会儿狂奔,一会儿踉踉跄跄,最后还昏过去了。”独眼摊开手,里面空无一物,也没有银币。那个叫狗子的东西严肃地皱起眉毛。“我觉得你在大雪里躺一会儿也不会死,”他说,“不过狗子非要把你背过来,我们就跟着过来了。”
“那东西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我从她身上嗅不到敌意?”
独眼的巫师好像在憋笑,不过只是一瞬间。“狗子的思想一直这么直截了当,既然你不是敌人,那就当然没有仇恨可言。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你还不如想想你怎么去跟自己的同族沟通,万一他们见面就要你以死偿还耻辱呢?”
“我已经承受够多耻辱了。”
“没事,朋友,生活这么漫长,你总能承受更多耻辱的。”
“怎么才算是耻辱?”狗子在她身后插嘴说,“对我的话呢,独眼老头?” “你哪来的耻辱?”
“当然有,”她说,“即使现在没有,造主说我以后必定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