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第393节 （3/4）

“说点好话，可以吗？”塞蕾西娅把另一只手也握在剑柄上，脸上挂着相当灿烂、美丽的笑容把剑往他这边推。

“我觉得我在说好话了。”他舔了舔唇角，尝到自己的血。

“那就说句能哄人开心的话，可以吗？虽然我们俩对好话的看法有很多区别，但你敢说你不知道这种区别在哪里？”

“非常感谢你对我的担忧，也非常感谢你愿意听我违心的好话，塞蕾西娅。我一直认为你是最讨厌听这种话的一类人。”

“不，”塞蕾西娅终于把剑收回，归于鞘中，“我只是从你的发言里听出了外海群岛的事情有多重要而已。所以我必须站到更有意义的地方上去，去尽可能让你完成你要做的，而非细究好恶或是亲疏。”

她居然愿意理解我，并且愿意认可这种无法解释的、旁人看来无比荒谬的行为，这才是他没有预料的。

萨塞尔停顿了许久，然后给塞蕾西娅倒了碗麦酒。“但愿如此吧。”他说。连他自己都没有她这样肯定。也许除了她以外，都没有任何人能。

......

除了和他共度前半生的暗影幽灵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感知这里发生的一切，即使声音，也都被毫无征兆地抹去了。

哈纳尔·莫萨格没有家人，没有奴隶，行军的营帐也和他居住的宫殿一样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或摆设。不过，他并不在意这种孤寂、荒芜的环境。哈纳尔的阴影幽灵——被奴役的黑精灵亡魂——已经传承了许多个时代，从蚁怪的灭族战争结束那时起就存在了。它永远沉默，永远都不会安眠，永远穿着它阴暗褪色的板甲，永远握着它两柄黑雾笼罩的长刀。也只有它，这个永远都守在他身后的阴影幽灵，才在无数个彻夜不眠的时日里见证了这一切。

在这一片虚无的营帐里，他的灵魂之眼化作一道黑暗的阴影，沿天穹和大地蔓延开来，刹那间似乎遮蔽了下方的一切，然后又消失了。他用这双眼睛畅饮，为构成这现实的基底感到震惊，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相信就是这样的结构让世界稳固下来，让生命和迷道从中起源，并且度过了几百万年。他无法承受这种感知，更无法承担触动基底的代价，但他智慧而狡诈，在这个有无穷无尽的弧线和折叠的轴的层面小心徘徊。

崩溃。在这个层面中，他的触动将会引起基底无比巨大的崩溃。

现实并不牢固，那个低沉而肃穆的声音说，你可以轻而易举将其冲垮，就像洪流冲垮并不牢固的堤坝......

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去这样做，术士之王回答，你乖乖看着就行了。

它已经在注视你了，哈纳尔·莫萨格。只要付诸行动，你就会被发觉，并且再也无路可退，然而倘若你不付出行动，无路可退的，将会是你的种族。

是你们让罗拉德这个傻瓜登基的。

是你在拒绝我们当初允诺的一切，哈纳尔·莫萨格，对誓约的背叛必须以另一次背叛来偿还。我知道你已经尝试过杀死他了，然而你什么也无法做到。你知道，每一次无比痛苦的死亡，都只会让你们的新皇帝更加不可抵挡......

哈纳尔漠然地听着这个人类的声音，从现实最基底的层面中抽离感知，同时厌恶地感知着现实更高层面的一切，人们习以为常的一切——这无穷无尽的杂乱回音。灵魂中的空洞正朝外蔓延，最后凝结在他胸腔，抓挠不朽。他越发深入地拨动和触及基底层面，这一空洞就会越发疯狂地蔓延开来，像是要把他吞噬，转化为某种无法预估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会让他变得怎样，不过他已经别无选择。新皇帝的意志无法违背，要么，他就得指望光明神殿将其彻底毁灭——天知道他们能不能；要么，他就得指望有关勒斯尔神皇帝的预言，只要能在第七次闭合时夺得永恒住所最深处的王座，那他就能重新掌握灰精灵种族的皇权。

他闻到海的味道。

他虽然回到了每个人认知中的现实，可他却一直在等待，无比渴望返回那个由无穷无尽的弧线和轴折叠而成的层面，彼处对他的吸引力要比任何巫术的真理都更具诱惑。若非他有着这样的自制力，他早就把自己完全、彻底投入其中，成为那个层面的一部分。然而无论如何，哈纳尔·莫萨格只在乎自己的种族，他统一灰精灵族群并非为引发战争，使其恢复远古时代的繁荣才是他唯一的目的。

然而罗拉德这个疯狂的傻瓜，他已经让他无路可退......

他必须这样做了。

术士之王悬浮起来，释放出自己的光——某种不可见的虚无。他伸手抓在阴影幽灵递来的钢铁构造物上，手指没入其中轻轻一扯，构成它的某种东西就被折断了，仿佛是手指拉断了琴弦。这团钢铁分崩离析，化作无可计数的彩色线条和破碎镜面。它们缓慢地失去色彩和轮廓，逐渐、逐渐地没入不可视的漆黑深渊。

这轻而易举，然而......哈纳尔默默地想。

你能让它化作洪流，那个声音又在说，让它冲垮一切。

我也许会死。

不会的，你走了很远才来到这里，你已经足够强大了。

成为无法预估的存在，这和死亡并无分别......奥拉格。

......

“虽然的确是有几座小岛屿，不过倒没感觉存在什么怪异的迹象。”塞蕾西娅说。

根据光明神殿的秘密经文，特别是米特奥拉几百年来小心保存下来的那部分，从外域而来的方舟坠向七城海岸时，曾经击碎了这个世界将现实稳固下来的屏障。萨塞尔现在知道，这个屏障被击碎的地点，就是大空洞开启的中心。

奥拉格的记忆是这么告诉他的。

塞蕾西娅跟在玛琪露边上，盘腿坐在她悬空的、图案诡异的巨大扑克牌上，跟她背靠背，望向他们眼前垂直下落的断崖。几天来，由于地势变化和海水潮汐，他跟着玛琪露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寻觅了好久，才终于找到符合她记忆描述的岛屿。无论如何，恶兆正在临近，非常之近......

“我们可以先跨入记忆，然后小萨就能让我们跨过记忆，走进真实存在、不过已经不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去。”玛琪露把头转过来，“但你们俩确定吗？我当年也只是在外面徘徊了一阵，连门都没迈进去哦？” “都已经来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过反正呢，我只是帮人打打下手，也没什么资格做出决定。萨塞尔你要去就去，你要是不去，我还得赶时间回阿勒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