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400节 （4/4）

“所有的一切，”她的话音也毫无波澜，“乃至你总是在逼迫我、总是把一些事情压下来这件事，我都清楚、明白，并且和你心告不宣。所以，到了现在，你还要这样敷衍我吗？”

“不管过去的真相究竟如何，这次都是例外。”梅林却摇摇头，从地上拾起他染满尘土的橡木手杖。“我无法拯救你的人，国王陛下，也无法把他们带到这里。”他满怀遗憾地说，“看上去这场巫术已经结束了，但是，在凡人无法察觉的层面上它已经烙下了巨大的断层，这种断层是一种伤痕......而伤痕，是只能随着时间平复的。”

“那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祝福特里斯坦，我也只能感到他的方位，不过在我看来，这意义不大，因为他们——”

“那就把你见鬼的祝福给他！”

......

莫德雷德顺着梯子攀爬到望顶端，尝试往远方阿勒斯卡的方向——西南方眺望。煤矿矿井的卷扬机在她身旁拉动缆绳，升降着吊笼。越来越多戎装的骑士和黑剑、贾维赫的佣兵占据了道路，挤得货运铁轨都无处容身，黑暗之地的巫师们也都升上半空。煤矿主管科斯卡一开始还面容惊悚地盯着他们，后来就完全麻木了。

按照塞米拉米斯的说法，阿勒斯卡边塞已被毁灭。如今他们从许多公里以外的方位来到地表，可是其它人呢？阿勒斯卡要塞更后方的军队呢？特里斯坦和高文在哪里？壕沟更深处还存在的其它战士呢？还有人能够抵抗异族的推进吗？还有光明神殿的狂信徒！他们都哪里去了？

晨曦初现，飘荡的尘雾渐渐笼罩远方山脉间的豁口，山体坍塌的灰烬如大雪落下，随风而散。她站在这个高地上，能够勉强看到灰精灵黑压压的军队跨过豁口，顺着曾经是阿勒斯卡的平坦坡地长驱直入，没有丝毫驻留的愿望。更远方有恐慌的逃亡者被充当前锋的阴影幽灵淹没。每场屠杀都短暂而血腥，宛如洪水冲垮土块。

她能依稀看到，有几块礁石苦苦挣扎，可是，也只能在灰精灵不断往前推进的大军中接连失落，崩溃解体。有些时候，甚至有很多异族的法师悬在阴影幽灵笼罩的残余抵抗者附近，和身披兽皮的灰精灵剑士漠然旁观。他们玩味地审视着穿钢甲的人类是怎样一边发出动物的嚎叫，一边被屠戮殆尽，仿佛是旁观斗兽场的消遣。

但是，还是有很多人被跌跌撞撞赶往不列颠和马瓦尔边境线的方向，也就是说，艾莎卡尔大平原。他们像极了被天灾吓疯的野兽。莫德雷德知道，很多边塞贸易城市都坐落在财富之平原，物资、粮食的库存补给不仅是丰富，甚至到了遍地流淌油水的程度。如果这些被灰精灵吓疯的逃难者被赶过去，他们传出的讯息势必会造就大范围恐慌，动摇这些城市的军心。

不过与此同时，莫德雷德也逐渐看出——虽然说是猜测、推断更加合适——将阿勒斯卡地形都完全夷平的巫术无法频繁施放，不仅需要无比漫长的准备，也许还得付出某种巨大的代价。接下来，按照莫德雷德的目光推断，灰精灵主力军队要尽快赶往这几座著名的贸易城市。在光明神殿尚未集结好下一批军队的时候，他们必须摧毁或占据这附近的人类聚居地，并以劫掠行为来鼓舞军心。

而他们这些残存在边远煤矿里的临阵叛逃者，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更北方临海的区域呢？它究竟会怎样？

虽说萨塞尔迄今为止的吩咐和推断都接连化作现实，准确到让她无话可说，然而在隐约间，莫德雷德还是觉得这些几个月前的发言太过玄乎，比梅林神神叨叨的预言还要更加难以相信。即使先知，——哪怕是天玛斯的铸骨者，——也没有预知此前发生的一切，要不然，光明神殿怎么可能让这好多万人葬身此处？还是说，萨塞尔预知未来的方式和其它预知者都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所以这是只有他才推断得出的可能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