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第405节 (3/4)
“也就是说......他们肯定会有所准备。”塞米拉米斯阖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眺望身后巍峨伫立的大金字塔,将其印在瞳中。“而这次被迫中止的仪式,其实很可能和他们内部的争权夺利有关。”
“听上去你很擅长争权夺利,席卡人。”
“那是当然。”塞米拉米斯用她睁开的眼睛斜睨过去,“虽然我在坟墓里埋了一千多年才被擅闯者惊醒,但我统治帝国的脑子可是一点儿都没朽坏呢。”
“靠投毒统治吗?”
“你很擅长若无其事的讽刺?”
“也许不是讽刺,而是你习惯了其它人小心翼翼的恭维和斟酌语气而已。”银虫人把煞白的面具转向她,“在我们虫人的种群里,没有这种风俗。”
“也就是说你们虫人的氏族不以礼仪规范和言辞不敬定罪吗?”
“这是因为我们的权力体系——”
“——把他们约束成连冒犯和逾越的思想都不会拥有的‘东西’。”塞米拉米斯以一个无比恶毒的笑容作出回应,“我说的对吗,亲爱的菲兰恩?”
银虫人停顿许久,然后点点头,发出嘶嘶声。“是的,你说的很对,正因如此,虫人氏族的分裂实在是我们迄今为止都从未遇到过的。”
“这可是一场惊人的纪元交汇呢。”塞米拉米斯道。她比划了一下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影影绰绰的不列颠骑士,这些人大多是来给自己同胞收尸的,不过,其中也有想偷死人财物的家伙。“虽然大抵上都是些灾难,不过,秩序的更替难道不总是伴随着苦难吗?与其看着这个世界在陈腐的旧世秩序中腐烂,这样反倒更好!要知道,残忍的死亡和充满希望的新生总是在彼此应和呢,而且这种应和要比单纯的希望更甜美、更使人满足。”
“那这就是虫人氏族正式宣告分裂的起始了,我们银虫人巫师也会在这次战役中大规模出动。”菲兰恩说,“不过,我们的策略还是不变:等待,直至不确定的可能性成为确凿无疑的事实。”她停下来,面具下的眼睛对上塞米拉米斯的目光,“并且我希望你也能约束好其它人,塞米拉米斯。”
“自然如此,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单独提出。”塞米拉米斯说,“不过我倒是担心,这位不列颠的王子殿下是否愿意全程配合我们。”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援助而非单纯利用他们。”
“我理解相互援助的意义,不过这位莫德雷德殿下着实被萨塞尔祸害得不轻,连我看了都心有余悸呢。我现在组织了一大批人手给萨塞尔的宠物泽斯卡吊命,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就是顾及到王子殿下发狂的可能性......就这点而论,我很难说这不是亲爱的萨塞尔先生又给我埋下的一个坑......”
“可惜你是个宽容的人。”
银虫人是没有在讽刺,她已经完全理解这人的性格了。
“是很可惜。可惜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的宽容......”塞米拉米斯伸出一只手,遥遥握住一轮圆月,然后微微一笑,“像我这样顾全大局的人,在这些心胸狭窄的巫师里可不多见了。”
......
“你失败了。”那个分裂出的灵魂扯动着他所寄居的灰色弧线,露出虚伪的、古怪的微笑。“就像我说的那样,术士之王,你失败了。”
“你们就是这样援助我的,米伊尔·哈顿?”哈纳尔·莫萨格以徐缓的口气说,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
“这取决于你们对仪式的失败无动于衷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是吗?”
“噢,不,我亲爱的灰精灵朋友,”邢吏发出忧愁的叹息声,“这是因为你想掌握限度以外的主动权,才擅自逾越我们的协议独自发起召唤仪式。然而我们都知道,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像你想象中那样顺利,不是吗?”
哈纳尔盯了邢吏米伊尔半晌,然后举起酒碗,深饮一口。他能猜出他想说什么。不到一个小时前,他们刚占据了这座居民逃亡一空的边境城市,术士之王来到城主的住处打算思索迄今为止的境遇和接下来的路途,对方就这样出现了。 它站在阳台凭栏上,如死物般一言不发,和术士之王的阴影幽灵持续着无比长久的对视,带着胜过任何活人的耐性。在它身后,世俗人类引以为傲的城塞高墙屹立于山巅之上,千米绝壁近乎于垂直,破碎山丘上传递烽火的许多塔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是苍白的长牙。然而很可惜,在这纪元变迁之际,此类天堑也再无意义可言。在它身后更远方,丘陵间的大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雾蒙蒙的地平线尽头,其中分布着湖泊、梯田和小树林,间或点缀有畜棚和谷仓。
术士之王知道,这条大道的尽头指向预言之地。
赛里维斯,这座城市是否意味着人类世界的心脏?亦或代表着勒斯尔诸国的焦点?老实说,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彼处极深的地底遗迹是预言之地,并且还埋藏着神尸无比渴望的失落之物。为人类所占据的阴影神殿在那里寻觅了千年之久,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些短命的害虫。
沿这条降临之年就已存在千年的远古道路,能够看到人类世代相替遗留的些许印记。有的来自曾经辉煌的统治者,有的来自分封制下早已被遗忘的、血脉断绝的领主。包括传递烽火的塔台在内,占据高地的巍峨城墙都是米拉瓦的时代洒下的阴影;勒斯尔帝国的大道如尺规划出一般贯穿平原,近万来依旧承担商贸通路的职责;平原之上伫立的风蚀山脉依稀可见远古失落的痕迹,——蚁族仍未灭绝的年代,灰精灵的祖先曾将这些高悬于天穹的城市毁灭,许多、许多纪元之后,它们也只残余一堆死气沉沉的石头。
但它——米伊尔——背后的阴影比这一切更深沉。
千年以来,哈纳尔·莫萨格一直在为族群古老的荣誉筹谋,而改变这一切的,正是对他抛出橄榄枝的人类。他意识到棋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意识到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和黑巫师所崇拜的“真理天使”,都不过是某个无比崇高的理念所佩戴的两种面具。在勒斯尔大陆的伏妖、加克人、灰精灵、人类都为各自的氏族、种群、部落和帝国耿耿于怀的时候,这一切都被某种更加深邃的存在超越了。
某种既崭新又古老的存在。
这绝不是种族的矛盾和仇恨那么简单——不,远远不止。姑且不论他们的供奉者就已经展示出离经叛道的手段和匪夷所思的力量,这些形而上学的终极理念成为真实的存在——这本身就很值得恐惧。即便勒斯尔的人类没有机械和钢铁这类离经叛道的手段,光明神殿那被诅咒的迷道中也蕴涵着恐怖的意志。
这个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诞生?如果它的另一面可在短短几百年里把深渊——也就是一切迷道的底层——扭曲,构造出那样可怖的铁幕,还被这些受诅咒的黑巫师尊称作“真理天使”,那它又能做出什么?光明神殿这些短命的人类当真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吗?
虽然眼前这个黑巫分裂出的灵魂无比丑陋,总是在嘲笑,总是在散播混乱,不过至少,它是个可以交流的理性存在,而非灰精灵的新皇帝罗拉德那样彻头彻尾的白痴。不论如何争吵,他们俩最终都会得出一个可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