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第410节 (3/4)
“首先,为什么是‘她’?”格谢尔像个关心孙女的老爷爷那样问。
“我不关心这个,因为我不是很有自我牺牲的精神,”戴安娜说,“您可以选个更愿意当机床的人去配种,圣明的格谢尔大人。”
“完满的光明之子——已经成了两个仗着天赋就整天跟我胡来的小混蛋!”格谢尔闷闷不乐地说,“而阿芙罗希尼亚用数万年岁月培育出的后裔,戴安娜,仅仅只差一代了。与这样的岁月,与这样命中注定的东西对抗是危险的!连我也不想去试!我敢说阿芙罗希尼亚已经决定,如果这数万年岁月迎来完满的结束,那样的话,不仅你家族的诅咒可以完满结束,你还可以生一个在下一个黑暗的纪元中带来希望的孩子!你的孩子!而不是让阿芙罗希尼亚为了寻回这些缺憾去伤害你,还有你的家族......”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戴安娜说,“而这个世界上有无数多种可能性。除此以外,您也不是我父亲,圣明的法师之神。”
“是的,当然,在你眼前的,只是个丢了自己的孩子后至今没有找到的可怜的老头子。但是,对我来说,你们这些人,甚至当初的阿芙罗希尼亚,都像是我的孩子......也许你们家族的经文里有记载,还没加入无名者教派的时候,阿芙罗希尼亚给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学生。”
“就像米特奥拉学士吗?”
“米特奥拉是个......虽然在光明神殿很沉默寡言,但我没想到她这么叛逆,简直跟当初的阿芙罗希尼亚一样叛逆。”格谢尔又叹了口气,“算了,我只能把你拯救自己的方法告诉你,至于选择和结局,也只能由你自己来评判和审视。”
戴安娜默然不语,只稍稍点了点头,不过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又说,“您还有什么事情?”
格谢尔没有回答,而是把手中《赛里维斯真理报》报纸递过来,只见头条新闻的标题写着,“教权冒犯政权,法兰西的疯王宣布易位!”
报纸写道,大学生们的疾呼响彻赛里维斯,这些人罢课后涌上街头,声讨光明神殿用教权冒犯政权的可怕行径。在联合声讨落后的分封制王权之前,抗议者们对这种无比荒谬的行为更加厌弃。
然后,戴安娜又从格谢尔的桌子上拿起《依兰戴日报》,标题写的是:“光明神殿复活法兰克皇帝查理曼,除法兰西以外,另外两国拒不承认其统治合法性。”
“你看,你没法在报纸头条看到灰精灵的事情。”格谢尔这时说,“相比于致命却远在千里之外的死亡征兆,人们却更关心这种宫廷奇闻,——除非灾难落在他们头顶上。”
“别出心裁的传媒学,”戴安娜承认,“不过也符合民众的一贯立场。我在不列颠负责监察机构的时候见识过很多。所以,您要对我说什么?”
“既然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那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这一代的忆者。”他用一种相当刺耳的声音说,“这话本来是我只会对扎武隆说的......你得知道,卡文迪许,如果灾难发生,而我们又不能及时挽回它......那我们就要从中寻得最大的利益。”
“你是说......”
她想说很多话,但都在嗓子里卡住了。
“当然了,我只是在这里提醒你,在这种程度的灾难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牺牲的,索莱尔的学生。”格谢尔说,“至于这两个由于没有意识到灾难的程度而拒绝合并的国家,你看,它们就位于某个‘东西’的必经之途上。我们,——不会尝试去提前挽救,法兰西会得到拯救,但他们不会。因为如果他们不认识到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他们就不会付出应该付出的牺牲。” ......
千禧年一四六八年,春,勒斯尔北方。
呐喊声的惊叫声盖过了骑兵队飞驰的马蹄声,有人在马背上朝天鸣枪,好平息人群的混乱,还有人吹起了悠长低沉的号角,组织军队重整队形。法兰克王国的查理曼勒住马,停在光明神殿的宗教徒和法兰西王朝的骑士队伍前面,面无表情,从悬崖顶端眺望北方的景色。
那里的天空和大地与他印象中没有什么不同,提尔王朝古老道路依旧贯穿大平原,只是农庄和田地的分布稍有区别,细碎地洒在远方初春的草原中。等待许久之后,查理曼刚想找人问裁判长洛克菲尔还要等待多久,但马上,——一片巨大的黑色就遮蔽了地平线,让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广阔的乌云漫过天际,犹如液化的黑色玄武岩,和大地的距离如此之短,像是要沉陷其中;磅礴的赭色尘云自地面升腾而起,宛若一场宏伟的沙尘暴,与乌云在半空中融汇为一。这尘云像是活着一样,不断朝外伸展千万束蜷曲的肢体,大海般淹没了远方,遮蔽了明暗,朝赛里维斯的方向翻涌着蔓延而去。其间,大雷雨疯狂肆虐,一刻也不停息。云层中道道闪电就像飞舞的金色瀑流,狂风呼啸着卷动升上半空的巨石,又被电光劈得粉碎,雨珠则静滞地停在半空,违背了一切物理规则。
然后,一支颀长的手臂——无比巨大的手臂——凭空落下,掀起一场轰隆作响的大地震动,就像是大山脉剥下的脊,把天和地连接起来。从那手掌拂过的大地之上,构成平原的板块都向上拱起,形成群山和深不见底的裂谷。只见飞舞的金色瀑流贯入深渊,使其中蕴藏的石油轰然爆炸,烈火循着电光窜起几百米多高。他看到几百万年来活跃在这个大地之中的古生物的遗体,都从劈裂的地层中疯狂地钻了出来,在高空一闪一闪地喷射着簇状的火焰。
这些火焰像是利剑,仿佛要把遮蔽天地的云层穿透,在雷雨肆虐的乌云里也燃烧起了大火。连续不断的闪电白光在漆黑的天幕中和赤红色汇合在一起,就像是溅出了鲜血一般。天空在下坠,大地不断粉碎着向上拱起,整片整片的世界都被吞食、融化,化作一团团混乱的海,简直像是要失去明晰的界限分别。从远方望着这一幕,实在是可怕。
他的骑士罗德兰度斯目光很是疯狂:“您让我从墓地中醒来,莫非是要我面对这种东西?”
查理曼转过蓄满胡须的脸颊,想要斥责罗兰一番,可看着对方依旧年轻的脸,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罗兰牺牲得太早,恰好在对阵米拉瓦的最后一次战役,曾经那个王朝交替的年代之中,他这位骑士年轻得过份,他也年轻得过份。如今查理曼已经是中年人了,对方却还是那个为爱情发了疯的年轻骑士,——这对他俩的相处造成了阻碍。才这么一会儿,查理曼已经两次怀疑自己唤来罗兰的决定是否明智。可是,要找到连记忆也已经失落的阿斯托尔福,非得靠罗德兰度斯不可。
做出选择的是他,查理曼。
无论如何,作为光明神殿当年的许诺,他终于在纪元交替的时代重获生命,并且将要重新取回他分裂的王国。这意味着他在经历比当初覆灭提尔王朝更加宏伟的历史,意味着他能让自己更加虔诚,更意味着他能为信仰付出更多。
他是个虔诚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查理曼无比感动,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有深深的忧虑。在当年,他是第一个在天空之主面前跪下并击溃提尔大君米拉瓦的人;而现在,他敢肯定,比他更早加入圣战的人必定要比想象中多得多。
“很壮观的景象,”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喻示着我们将要面临的命运,不是吗?”
查理曼转过脸去,看到穿朴素长袍的男人拍了拍罗兰的肩膀,然后朝他这边走来。洛克菲尔·朱斯蒂亚尼,见到裁判长这幅瘦削虚弱的样子,实在令他惋惜不已。当年洛克菲尔代表光明神殿和裁判所给他施以援手,和他并肩作战。那时,洛克菲尔是个英勇爽朗的骑士,然而时过境迁,他虽依旧年轻,灵魂却已如此衰老......
悲欢离合的往事自查理曼眼前闪过:在大战胜利的最后一刻,罗德兰度斯战死沙场,连个完满的爱情都未获得;阿斯托尔福发了疯,承受着不断死亡、不断丧失记忆的朽坏诅咒;洛克菲尔跟他告别后就独自去往瘟疫蔓延的勒斯尔南境,在受到诅咒的南境驻守了近千年;还有他注定要分崩离析的国家法兰克......这些都是为这一刻做的准备。
这一刻。
“索莱尔对它作出了承诺。”洛克菲尔眺望着远方的邪物,“不过,倘若在赛里维斯,她无法将承诺实现,我们就必须作出最后的选择。”
“真神。”查理曼说,“我们要呼唤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