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第416节 (3/4)
“你是不是只在口头上说‘陛下’?”
“你会跳舞吗?”戴安娜忽然问。
苏西停顿了好长时间,看到对方的脸颊平稳地转向她。“不会。”苏西毫不犹豫地说,然后又啧了一声,“好吧,是会一点儿,萨塞尔当初逼我学的,至少比学剑术的体会好点。”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来。“可否邀你共舞呢,故友?”
“你这是喝多了?还是说我不该跟你提萨塞尔?戴安娜,我希望你仔细看看我这身衣——”
戴安娜用力把手按在苏西肩上,低声念诵咒语,最后几个字节让苏西以软布长袍裹紧的肩头、脊背猛然间一凉,仿佛赤身裸体走入寒风之中。“好了,”戴安娜说,“现在你这身累赘的巫师袍是合乎舞会标准的礼服了。”
苏西呆呆地看到自己一身褶边环绕的紫罗兰色长裙,材质用料都是紧身、妥帖的,从胸前到腹部,从臀部到膝弯,会把身体曲线很好的显露出来;裙底曳地,从小腿处像盛开的花一样往外展开,铺陈而下,还带着长长的波状花纹;裙子最上端以黑色丝带系在脖颈,勒得她喉咙发痛。除此以外,她两只手臂全都套着黑丝绸编织的长手套笼,——前段时间戴安娜刚买的,苏西本来还以为这家伙是想自己穿。
我这身刑具一样的花里胡哨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里晚饭被你‘不小心’倒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承蒙照顾了,苏西。”戴安娜低声说。
“那是......”
“那可不是恶作剧能概括的程度哦,苏西?你信不信,只要我在你的传声咒仪式里动点手脚,我就能杀了你和那头该死的教唆犯恶魔?还能伪装成死因是七城的圣法拉赫发现了你们?”
“呃,你喝多了......我是说,礼仪规范......”
戴安娜俯下身来,递出手来,越过苏西的脖颈,手指掠过她裸露的脊背,撩起她的长发,轻柔地扎成一束马尾,仿佛是要把她打扮成合乎她审美的样子。苏西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是畏缩还是抗拒,不过戴安娜离得实在太近,以至于当真让她闻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酒香,混着对方发间的气味萦绕鼻腔。
“忘了什么礼仪规范吧,苏西,我今天就是要和你跳,大不了,你就让薇奥拉来拔剑找我决斗。”戴安娜笑了笑,“不列颠王国的风俗之一就是和人决斗,说不定我伟大的陛下也要为了她的王后和兰斯洛特骑士决斗呢。”
“你又不是凯尔特人,你这傻瓜!先不说你母亲,你父亲明明就是马瓦尔的......”
然后苏西被这人拽着手腕拖进了大厅,以她从来都穿不惯的高跟鞋踏过抛光地砖。就位之后,苏西看到四面都是张望舞会现场的宾客,还有不少人把视线投向她俩。她已经无路可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逼上了悬崖,往哪边跳都是无底深渊。
苏西被迫和这喝多了酒的家伙站定,被迫和她四目相对。戴安娜以男士的姿态单手伸出,掌心向上,稍稍弯腰,对她示意。苏西极其勉强地伸出手去,但没握住她的手,而是不动声色地拿手背抵着她的手背。戴安娜眉毛微微一挑,竟然翻过手掌,和她角力起来。她竟然为了这种事和我角力?
为什么我没学过醒酒的法术?
她俩不动声色地扳了一会儿手指头,最终苏西落败,手指都被戴安娜牢牢扣住。得到满意的结果之后,戴安娜又把眉毛微微一挑,仿佛是在宣告胜利。苏西衷心希望,这个大厅里除了她俩没人看出这小孩置气般的无声对抗。
桑塞的“残酷命运舞曲”开始演奏,音符从钢琴键和小提琴的弦中跃出,一个一个地落在厅堂中,落在她们身上。这是个华美瑰丽的大厅,无数蜡烛在方桌、烛台和水晶吊灯里摇曳闪烁,将柔和光芒撒遍人们全身,映得宾客们佩戴的珠宝首饰熠熠生辉,在天蓝色布景中宛若布满星辰的夜空。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戴安娜搂住腰转了出去。
戴安娜一言不发地开始舞蹈,一手和她十指相握,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脚步就轻巧地从她裙裾旁交错而过。虽然她以为自己学过交际舞,然而在戴安娜的节奏里,她发现这和没学过毫无区别——她完全被这家伙带着走了。
这家伙的姿势就像是最专业的舞蹈家,也许苏西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她还专业的,她锃亮的男式长靴在大理石地板上踏过,柔顺得就像是在滑行。虽然她的脚步比在场诸人都要轻盈,虽然她每个步伐都恰好踏在苏西的群裾边缘,未有踏错一分,但她却始终高昂着头,纤细白净的下巴亦略微扬起。
戴安娜把她带进她的节奏里,领着她旋转,一圈接着一圈,每个弯腰和俯身都会让身形显得柔软而优美。接着又是一圈,好似永远也没有尽头一样,苏西转得头晕目眩,看到周围的舞池里仿佛有一千对跳舞的形影。这些形影像云雾、幻影一样笼罩着她们,隔绝了内外,以越来越让她头晕目眩的节奏绵延开去。
待到残酷命运舞曲来到第二乐章,管弦乐器也随之加入,苏西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她被拖进戴安娜最擅长的领域,不得不出于完全的下风。如果这不是贵族和官僚的社交场,而是巫师们的狩猎场,至少她还能抵抗......然而没有如果。她已经比喝醉酒还头晕了,戴安娜却一直保持精准如一的平衡,苏西完全可以肯定,就算戴安娜把盛满酒的高脚杯放在头顶上,也不会洒出去或是跌下来。
就贵族们的礼仪规范而言,戴安娜简直不是人。
音符被从窗外而来的夜风带着到处散播,转折加快,时而缓慢,时而激越,时而轻盈,时而沉重。一些跟不上节拍的舞者退出场地,但戴安娜的动作却恰到好处地踩着每一个拍子和节奏,无论是怎样变奏都完美地结合了乐曲转换姿态。这简直不是戴安娜在跟随乐曲,而是她在用脚步指挥着演奏者一样。
苏西头晕目眩地念叨了好久无声咒文——她修习传声文咒的副产物——才把自己的意识从昏沉的泥沼里拽回来。她试图往回踏一步,掌握些许节奏,却被戴安娜立刻放开贴在她背上的手,把她径直往后一扔。如果不是两只手还握在一起,苏西差点就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趁她失去平衡时,戴安娜又把她拽回来,带得她扑在她怀里,俩人的上半身都贴在了一起。
然而按照乐曲的节奏,这一甩本来就是合乎舞蹈要求的技法?
如果现在要苏西点头剥了谁的皮,那一定是创作了“残酷命运舞曲”的桑塞。如果要问第二个该剥了谁的皮,那就是在议事厅弹奏这首曲子的钢琴家。
音乐的变奏越来越曲折,已达高_潮部分,舞池里的人也越来越少。至于该被她剥皮的钢琴演奏者,这该死的白痴简直像是发了疯,两只手如患了癫痫一般在钢琴键上用力敲打,指头乱抽,头发也随风到处扬。看到这个发疯的钢琴家,苏西觉得她也快发疯了。这乐曲简直不是人跳的。所以戴安娜是人吗?
此时乐师们越发专心致志,也把曲子演奏得越发激情澎湃。
像是一堆发了癫痫的精神病,苏西想,说不定弹着弹着就要从窗户集体跳楼。
苏西已经放弃寻找跳舞的节奏了,转而在心里疯狂抱怨起现状。这会场里敢跳残酷命运舞曲第三乐章的人也已经只有个位数了,她肯定不是其中之一,——在她眼前只有一大片眼花缭乱的头发和衣角。好有几次,苏西都差点绊了一身男装礼服戴安娜一跤,幸亏她多少懂点交际舞,才来得及把鞋子抽回去,藏到群褶下面。
似乎很多大贵族都看入了迷,不过苏西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她只能勉强用她那点可怜的礼仪规范知识走对位置,不至于带得戴安娜和她一起出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