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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第423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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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空中扩散,相互交叉,相互衍生,使她心中充满狂喜之情。

这种物理性的法则主宰者现世的一切,是一种永恒而美丽的公正。

她在艺术性的创作中恪守着这些物理性的公正。这些年来,她置身于诸多各不相同的剧幕之中,也受到各不相同的影响,却唯独在欣赏时怀有一种永恒的静观。她冷漠而不带偏颇地记录迄今为止的见闻,就像这宁静的月光置身于滔天大火的红光之中一样。

都城外缘的火药库被引爆了,火柱随即冲上夜空,仿佛火山从地底喷出,把这片远方山崖都映得通红。一时间几乎让她以为时间错位,来到了过去。

“你可记得我有幅画未能传至后世,可是,你们却在我的画室里见过吗?”阿尔泰尔遥遥眺望着火柱,提问道。

“是......”罗夏有些犹疑,仿佛不确定这是否算冒犯,“是那副‘伊克雅努斯四世的宫廷宴席’吗?”

“不,”她嗤笑一声,“是‘老沙坦提安的宫廷宴席’。”

对方没吭声。

“那天晚上,”阿尔泰尔不在意地说,“在阿梵提那的宫殿里面,我亲爱的父亲设宴招待巫师们和神殿的大祭司们,同时出席宴会的,还有几十个最美丽的阿拉桑‘高贵的舞女’。我还记得饭后时分,老沙坦提安命人关上窗户,锁上大门,把餐桌的金银烛台放在地板上。于是,大祭司们、巫师们和各位高官显赫就开始向舞女们抛掷腌渍过的蜜饯。

“这些所谓的高贵的舞女,平民们心向往之的贵人,在宫廷里面全都一丝不挂,用四条腿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在林立的无数蜡烛中间穿梭,拾取显赫们投出的蜜饯。我在侧席上看到这些人相互厮打,跌倒在地,有时候哈哈大笑,有时候又尖声大叫,因为抢到的蜜饯够多,就会由沙坦提安给出奖励。

“到最后,在宫殿‘神圣’的地板上,在老沙坦提安脚下,就是一堆裸露的肉体像蛆虫一样蠕动。具体反映在我绘制的画中,你也许能看到蜡烛已经烧得残缺了,蜡油滴落在了地上。残烛映照着这些肉体,有的黝黑,有的雪白,有的发黄,——老沙坦提安的口味向来都广泛。”

“但是当时......伊克雅努斯四世已经六十多岁了吧?”他问。

“他的心态格外年轻,永远都这样,这倒是我很想学习的。”阿尔泰尔微微一笑,“六十岁高领的沙坦提安当时笑得就像一个小孩子,可以看出,非常开心。他把一碗碗蜜饯抛洒出去,一边抛洒,一边拍手鼓掌,把这些他已经没精力去动的高级妓女叫做‘可爱活泼的小鸟儿’。”

“可我记得在画中,他的表情相当.......阴沉。”巫师说道。

“哦,你说的对,绘画记录的是一个瞬间,而非整个过程。也就是说,虽然我画的是宴席,但那画的主题却是老沙坦提安,——他对自己第一个女儿有种不为人所道的、卑劣的情欲。当年老沙坦提安把我兄长处死,却对我亲爱的姐姐舍不得下手,只好把她远嫁出去,这就是对待的区别啊!自从那时候开始,他想起她就脸色阴沉。想来,这种刨蜜饯的丑陋的游戏他当初带我亲爱的姐姐欣赏过,竟然让他睹物思人了,——你说这可笑吗?这种奇妙的对比格外让人玩味,若不记录下来,才是暴殄天物。

“从我旁观了宴席活动之后,我就总是在想,——为何那些灵魂下贱的人具有卑劣的情欲,还和其它人一样拥有如此复杂而美好的肌体呢?你能想象吗,为何他们的肌体竟然和具有伟大理性和智慧的人相同呢?我觉得对他们来说,一具皮囊足以满足一切,甚至不需要思考。想来这些人只需要有两个洞眼,一个用来吃食,一个用来排泄,因为他们不过是些造粪的机器,填充坟坑的垃圾,只不过是脸和声音像人而已,其余一切都比兽还坏。”

“那,这位凯撒是否也......”

看得出来,他还是不敢谈论先王,更不敢谈论她对父亲的想法,才转而评价尼禄。

“凯撒吗?我一直在称赞她,你何时见过我对她作出过和先王等同的评价呢?”阿尔泰尔反问道。

“可这种把人当兽类欣赏的活动,这位凯撒难道没有举办过更夸张的吗?”

“不,”阿尔泰尔回答的腔调里既带着遗憾,又带着玩味,“她是个有趣的人,我阅尽历史然后得出结论,虽然私行不佳,不过她却是个值得称道的统一者和独裁者,还舍得放权。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尝试挽救她,连乌托尔也千里迢迢过来,免得换出一个更麻烦的罗马皇帝。”

“您莫非认为尼禄是个英雄吗?”

“当然如此,”她让身旁那些严肃的面孔也听到这些话,“对世俗中人来说,人性和兽性总是相互绑定、并且难以摆脱任何一个的。这位凯撒的有趣之处在于,她并非被人性或兽性桎梏,沉陷入其中一个,无法自拔。相反,她掌握了在两者间转换的方式,能随心所欲地想行使人的一面,就行使人的一面,想行使兽的一面,就行使兽的一面。

“在她沉浸于享乐中时,她无须情绪转换就能去处理政务,下达军令,评判情势优劣。在她身上,人的两种本性是结合的,每件事的抉择中都既有兽性,也有人......算了,在她身上我看不到人性,还是叫神性吧。”

阿尔泰尔哈哈大笑,全然不顾身旁诸人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把权力下放给一个从深渊回来的古人。”她续道,“尼禄在每件事上都会做出最合乎情理的推断,只要她看出来这是可行的,她就会不作任何犹豫地赞许,只要她觉得你有能力,她就会不作犹豫地给出权力。虽然看上去她行事荒谬而残酷,却往往是最合适的抉择。虽然她身处最高位,所以看不出她对上的态度,但你可知道,——这人对下从不倨傲,只要你给她关心的东西提意见,她就会跟你小声问她错在哪里,如何才能去改?——你可会对你的仆从这样?”

“这我是......但是,历史上这样的范例其实不少吧,大人?”

阿尔泰尔摇摇头。“不对,我不是说她刻意礼贤下士,装出可靠的君王的样子。这种虚伪的情绪对尼禄来说是不存在的,倒不如说她就不懂什么才是作伪,——她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张扬和毫不收敛的,也是真实可信的。

“在尼禄的思考中,用残酷的手段消灭作讽刺诗的人也好,从下人口中接受正确的意见也好,毒死亲人也好,给平民出身的军事统帅下放大权也好,都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你还记得她从来不尊重对手,在角斗场亲自下场杀死反叛失败的暴乱者首领的时候,——哪怕对方很强大,很值得尊重,其精神让人深受感染,——她都会把他们的尸体在地上拖着转圈,磨得面目全非,也还是毫不在意地对观众招手吗?”

“这实在有点......”年轻的巫师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们所谓的尊重对手,这可以概括为骑士精神的表现,强调压抑而非张扬。勒斯尔很多人都以这种压抑的方式来维持他们生活和生命的美感,视其为信仰,而这种美感尼禄根本不在意。在她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陈述事实,——你比我差得多,如果你用错误的意见诋毁我,那你就要接受惩罚,就是这样。想来如果她失败了,她也会一样承认,——这里我比你差,我接受,我想要你的意见来让自己更加完美,就是这样。”

“你对她的叙述听起来很......”年轻的巫师似乎被她说得无言了。“很自由。”他最终说,“听起来她很自由。”

“是很自由。”阿尔泰尔一笑,“普通人是经受不住自由的,他们害怕自由甚至超过死亡。犯下了罪行,却又陷入悔恨。该做决策,却又受私情影响。理性和感性胡乱混淆,最后导致一无是处、一无所成。我那父亲老沙坦提安就是这样可悲的人......待到送走了我亲爱的姐姐,他就开始每天陷入悔恨。

“不过......尼禄不同,她有人所不能及的力量来经受自由,心安理得地作出最理性、也是最合适的决策。这种理性的决策和她作恶时心安理得的张扬看似相当矛盾,其实不然,这是兽性和神性的结合。在她看来,这也不是作恶,只是她张扬地展示自己而已,——她可是个恢宏大度的人呢,特别在我看来是。连乌托尔也知道,倘若换个皇帝,他的合法军权就很成问题了,——哪怕他很适合也不行,除了这个凯撒,没有哪个凯撒会这样大度地交给他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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