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第423节 (3/4)
但米拉瓦究竟在玩怎样的把戏?
就着犹在燃烧的滚滚黑烟,希尔维亚跃向更高处,大步踏上岌岌可危的巨石,蹲伏其上。阵阵热浪冲刷着她的头发,似乎带来些许焦味。
尽管契罗劝自己学他理光头,至少也该剪短,不过她是宁死也不会这么做的。人总要有点叛逆的部分。
然后有人来到希尔维亚身旁,站在立柱顶端,铁塔般的阴影顿时遮蔽了她的身影。
是父亲。
“你觉得这场大火怎样?”
“我觉得挺热。”她评价道。
“我在和你认真问话,希尔维亚。”
“但是我的头发焦了。”
契罗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能听懂人话,也能说人话。”
“那样可太累了,”希尔维亚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想提着死人脑袋换钱,然后拿钱换面包吃。您是我父亲,为什么要逼您女儿做思考人情世故这么累的事情呢?”
“我只能算你的造主。如果要我承认你这个行事荒谬的白痴是我女儿,恐怕我就要蒙受不该蒙受的污点了。”
“不过我的确是从您血中诞生的,天生就带着阴影神殿的痕迹,所以您的污点也就无法洗掉了。还请您活在女儿不成器的屈辱中吧,父亲大人。这么些年来,在阴影神殿,除了索德琳有个孩子叫塞蕾西娅以外,也只有您的孩子还活跃在这世界上了。”
“你是说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吗?”
希尔维亚点点头。“您是说我本来的猎物吗?虽然我很想说,我的确成功地分尸了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并且我保证,我本来应该把他的头颅提回来,好去面见凯撒。不过,出于很多我无法掌握的理由,发生了一些超过我把握限度的事情。于是,作为结果,您就看到了,——不止一个不朽者插手其中,因而萨塞尔的死去、复生都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博弈和诅咒。”
“在这个世界上,”契罗说,“很多看似巧合的事情都经过复杂的谋划,——你那兄长早就被不朽者扎武隆下了咒,才让你束缚灵魂的手段忽然失效,——这点你无疑已经推测出来了。说起来,你似乎从没问过自己为何要杀你的兄长啊,希尔维亚?”
“我不太关心,兄长这个词汇对我缺乏实际的意义,也没有进行任何身份认同的必要。”
“那你有关心过为何我要应允你去杀他吗?”
“这种事就算想通了,又能怎样?查明事情背后的冤屈能给我提供更多奖励吗?”
“你活得倒是自在,希尔维亚。这就是为什么,你一负责外出就从没有无辜者活下来过?”
“那是帝国的错,不是我的错。”
“是帝国的错?”就算契罗,仿佛也被她说得直皱眉头。
“帝国允许无辜者的伤亡,并且清剿暴乱者才是紧要之事。错就错在他们身在帝国吧。如果宗会愿意视人质幸存的数量给我出奖赏,我自然会审视其价值,确保其中一些奖励能活下来。”
契罗盯了她好半晌,最终摇摇头。
“我在阴影神殿逐渐替代坎沃的位置,这已经是后来之事了。”契罗说,“没有什么比神明的血脉更加宝贵——这点从你自己你已经能够看出。但是,萨塞尔是我和世俗女子生下的孩子,并且他早就摒弃了自己的命运和血脉本身,由于成为恶魔,由于投身在所有黑巫师中也算作异端的学派,他不仅和我、也和这个世界的命运再无联系。他是个被摈弃者,这样的人是走不通神子的道路的。”
“我也不觉得我能走通呢。”
“这理由不错,我现在倒是能确定,你和我也懒于说人话了。”父亲说,“我不清楚为什么我把你教成了这幅样子,希尔维亚。你四五岁还只有我膝盖高的时候,我就整天命令你去见见血,试图让你成为拥有理性的人。可结果,你把杀人以外的时间都浪费在蜷到墙角发呆、躺在床上啃面包,还有睁着眼睛站着睡觉上。”
“你把我劳累后的休憩说得像是什么可悲的事情一样,父亲。这不是因为小孩子需要许多睡眠和休息才能长身体吗?”
那张脸转了回去,似乎认为和她如此谈话是伤害自己的大脑。
“看到了吗?”他把视线投往此前的受害者。
希尔维亚可以确认,这人已经死了很久,不过她却看到一批逃亡民众把他从燃烧的废墟和石料下拖了出来,看到此人竟然像是只受过轻伤。从此人加入逃亡队伍之后,民众的声音逐渐就转为咒骂,没完没了的号角声和钟声、燃烧声会合在一起,诅咒着凯撒,诅咒着城中的禁卫。他甚至带头鼓噪同伙,咒骂尼禄为纵火犯,咒骂到罗马民众蒙受苦难,她却在罗马民众的苦难之上吟诗作乐。
有他带头,他们称凯撒为该滚出城邦的昏君,发誓要把尼禄和她的爱妾捆在一起,塞到木桶里扔进河底。
“打死这小丑、戏子、弑母暴君!让凯撒滚出去!”
情势到达了一种一触即发的地步,因为希尔维亚终于在他身上嗅到了不死者的气味。在勒斯尔古老的传说中,这是效忠于提尔大君米拉瓦的受诅咒者。想来城中各处都在发生着相似的事情。此刻,恐怕只要有一个愿意出头的领袖,接着振臂高呼,四处燃烧的众怒就会立刻化作比叛军规模更大的暴动,继而成为城内展开的战争。
“你懂了吗,希尔维亚?”契罗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