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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第426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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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这该死的钟声吵得觉都睡不好。

为什么没人把这个发疯的打钟人去杀了?

下令让士兵帮助民众抵御蛮族之后,提兹列纳斯来到住所顶层,架起望远镜来,打算确认城市现状。他绷紧每根神经才勉强压下困倦。

一个憔悴的蛮族领袖转过身,一头凌乱金发下可见些许花白,不过他身披军械库里抢来的帝国军官盔甲,十分醒目。这个蛮族领袖和其它人行走在蛮族的阵列里,四处指指点点发号施令。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打退了乌合之众一样的罗马民众,直指提兹列纳斯落脚的这片街道住所。

提兹列纳斯一阵发毛,不止是因为蛮族和那群身形扭曲的外域邪物——那个蛮族领袖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一回事?

他可不懂其国家的传说和文化习俗。

“附近蛮族都聚集起来了,”他的参谋官低声说,“他们要往这边发起总攻。”

“没必要太过紧张。” 提兹列纳斯说,尽管他自己也不怎么信他这番话,“蛮族都是一盘散沙,而且帝国的士兵都在这里......”他的口气十分随意,和他迄今为止的口气都没有任何两样,不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情况究竟有多糟。罗马都城的地下铺满了奥塔塔罗矿渣,几乎就像传说中七城的无秘之地,因而巫师们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这是一场阴谋。

提兹列纳斯无法相信罗马都城会这样轻易地失火,也没法相信火势会这样蔓延绝大多数城区,更无法相信蛮族和角斗士奴隶会这样成组织、成编制地聚拢起来,一变身成为一支得到精确指挥的军队。如今他被这些野蛮人从各个街道包围起来,他相信,后续的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街道上响起一阵阵喊叫,参谋提醒他往下看去,提兹列纳斯立马看到那堆饿得半死的民众。他们像墓地的鬼魂一样四处徘徊,还想从地上挖出点粮食的碎渣。不过这些鬼魂已经不需要在意了。他吩咐军官们聚集士兵,还命令一批人以密集阵线靠在他身边,以求贴身保护。即便如此,他也怀疑有人会来刺杀自己......这次火灾实在是到处都透着不对劲。怎么会有人死了又活过来的?

然后他想起尼禄对他下的死命令。

“街道对面。”参谋又小声对他嘀咕。

提兹列纳斯把这宅邸里翻出来的望远镜架回到眼睛上,仔细张望。他这才发现,蛮族和角斗士奴隶从军械库里拖出了许多辆战车,正往战车上摆放一个个沉重的木桶。

火药桶。

提兹列纳斯眼皮直跳。这些新奇物件凯撒打算用在七城的无秘之地,借以对付麻烦的蛮族盗匪,可事到如今,却被蛮族拿来对付他们自己了?

他觉察到参谋官拽自己的胳膊,“大人,现在那群巫师什么都干不了,我们最好暂避风头。”

“但是凯撒让我......”

“要是都城中央还好说,但这里可是最边缘啊!凯撒怎么可能在乎城市最边缘的小宅子呢?我们至少要去往地下没埋着这么多矿渣的地方,才能挡住这些野蛮人。”参谋官低声嘀咕,“况且现在又不是守城战,何必管那么多?先撤退到附近的山边再说。”

“也是。”

......

直达城门的中央大道已然不复往昔,两旁只见得劈啪作响的焦炭。虽然探子汇报说建筑还有存留,不过,火势似乎二次复燃过,把此前存留的遗骸也烧得玉石俱焚。

尼禄本人情绪冷淡,调集禁军搜查四周,以防她思量诗赋时遭遇不测,不过,跟随尼禄过来的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马蹄踩在淤积着灰尘和泥泞的倒是,烧焦的房屋光秃秃的梁木上还有火星子在劈啪作响。

她亲自下马,不顾地面污浊,踩着遍布尸体和灰烬的道路往前走,调动了半晌情绪,才好不容易找到些许忧愁。找到并留下这种忧愁感之后,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思量该以怎样的礼仪姿态、怎样的哀伤表情、怎样的目光凝望,以及其它诸如此类适合于火势现场感情的皇帝该有的仪态,才能衬托出她诗赋的伟大。

她先来到烧成一大滩焦土泥泞的花园边上,凝望了一阵,寻思如何写出诗句用以对照它们火灾前后的分别。然后她又来到据说是蛮族遗留的屠场边上,四处端详散落在地的战争遗物,努力回忆这些宏伟建筑的聚集地此前长什么样。然后她又去看望士兵们找到的伤员,旁观他们如何咳嗽、呻_吟、祈求给他们一口水喝,旁观她带来的随军医生们在其中四处穿梭,满身都是灰烬和血。

歌颂这些医生自然也是一种思路。

她站在先王雕塑已经倒塌的广场上,眼看沉默的士兵们按她下达的命令把民众的尸体翻出来,胡乱堆成几座小山,——为了防止瘟疫,这些尸体都要处理掉,——然后她细细打量这些数不清的堆叠在一起的胳膊、腿和脸。

这时候尼禄在想,她若朗诵诗句,是该闭上一只眼睛,还是该闭上两只眼睛,还是该微微眯起来呢?是该把一只手伸向天空,以另一只手把弦琴抱在腰侧,还是该双手抚琴呢?是该怀抱一只弦琴呢,还是该把手按在胸口才好呢?可惜佩特罗尼乌斯是叛徒,早已下狱,不然她倒是可以问问,有什么知名的焚城诗句,亦或在这种诗赋里加上谴责神明的话语,诗赋本身是否会更加气势磅礴?

从纯粹艺术的观点来看,当皇帝怀着都城毁于一旦的哀伤情感时脱口指责神明,这可谓是合情合理,也可以说是情不自禁,是古往今来的惯例,一点儿也无可指摘。

把中央大道的恼人事务理清、伤员妇孺送走、监察秩序的士兵们也依序驻扎、以便防备不测之后,尼禄率领其它人继续向宫殿方向行进。过万罗马军团的精锐排出有序的战斗队列,扫清沿途聚集的蛮族、出逃的角斗士奴隶,终于见到了罗马民众。

然而出乎意料之处在于,这些暴民见了她不仅没有下跪,反倒把诅咒和辱骂一个劲得投来。不过对于尼禄本人呢,一万个人辱骂她和一个人辱骂她其实毫无区别,这简直就像麻风病人指责她世间罕有的美貌,实属无稽之谈,惹人发笑。关于都城的赈灾事务,她已经安排了能够安排的一切,如今她只关心自己的诗赋。

这时候,狼狈逃来的提兹列纳斯竟然走了过来,——身后就跟着稀稀拉拉几个武士、自由人、奴隶、茫然四顾的妇女孩童。这个白痴是她最早下谕令派出的执政官,结果就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你能给余一个解释吗?”一见到这个白痴,尼禄几乎把她刚酝酿出的忧愁情绪都丢光了。

“陛下,我军进入都城中心后陷入苦战!可恨的蛮族和奴隶趁我们不备发起袭击,不仅夺走了粮食,还重新引发了火势!我发誓,这片饱受火灾蹂躏的土地洒下了无数士兵的热血,奈何敌人实在早有预谋——连这场火也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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