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第445节 （3/4）

那些梦魇根本不敢再靠近它。

对他来说，利用这具神尸毁灭赛里维斯简直轻而易举，说到底......锁链本身也不过是个没有思想的野兽而已。

他需要那东西，他需要它来满足自己永无止境的、诅咒般的饥渴，恰如曾经的锁链之主肿胀之女。

但是不够，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够，看到又开始自我修复的黑暗天球，萨塞尔带着奇异的困惑陷入思索，俯瞰他眼前这一广袤而混乱的战场和大地。然后他看到了，他扭动自己漆黑暗沉的脖颈，选中能够给他带来启示的方向。接着，现实在他的注视中缩小了，空间如砸碎的镜面破裂开来，他走过连接在一起的此处和彼处。

萨塞尔看到了占据那女孩血肉的古代预知者，看到她浅绿色的长发束了起来，绾成剑士的发型。他看到阿芙罗希尼亚睁大眼睛，看到她盯着自己喃喃低语：“原来你才是我看到的黑暗......”

“你能带给我打破黑暗天球的启示吗，预知者？”于是他提问。

萨塞尔伸出一支扭曲的手臂抓向她，用爪子去握她纤细的身体。

然后阿芙罗希尼亚逃了。她极其突兀地消失在原地，远比她附身的女孩更麻烦。

不过，没有关系，他知道她在哪里，并且他只需要片刻就能跨越过去。

萨塞尔环顾四周，举目所见，尽是惨绝人寰的战场和遍布尸骸的大地，除了燃烧的火焰之外，其它地方都一片黑暗。偶尔有惨白的闪电照亮世界，立刻映出支离破碎的、拼图一样的大地。人类、灰精灵、加克氏族的狼类形变者、梦魇、纳格拉都像狗群一样在昏暗的丘陵、山脉和壕沟里杀戮、交战，在距离熔岩河与无底海沟不远的断崖边奔跑、掠夺。

他多么渴望这一切，他多么渴望让它们永无止境地蔓延开来。

但他需要那东西，那个东西在召唤他去吞噬它！那么预知者呢——为什么她要逃跑呢？明明我不过只想要提出一个问题，仅此而已。

真可惜，她应该相信他的。

她必须相信。

......

乌迪纳斯扶着摇摇欲坠的残垣断瓦，寻觅战场中任何一丝他能找到的空隙。他想方设法穿越其中，并弯腰走过那些堆满尸体的壕沟。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把浅绿色长发束成马尾的少女越过他，由于跑得太快还差点还跌了一跤，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脸，她就在一瞬间之后消失了，好似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然后乌迪纳斯惊恐地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他头顶——真的是他头顶！——上空的大片乌云，并将其剜开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洞。

这绝对不是自然的景象。

紧跟着一条大到无法理解的脐带从空洞中落下，连结起天和地，好似云层流淌的鲜血。血红色光芒撒遍这片黑暗的战场，照亮了其中混战的人类、灰精灵和形变者，让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抬头张望。

在这血光的中心，一个扭曲到可怕的恶魔身形忽然跨出。人们尚未看清楚恶魔的形体，就见到光芒闪烁，笼罩着血色的黑暗扩散开来。接着，这片战场和它容纳的活着的东西都跪倒在地，躯体崩溃，血肉腐烂，呕出沾满黏液的内脏。最终他们化作一团团鼓胀的黏稠流体之后，也没失去生机，还在茫然地蠕动和流淌着。

黑暗逐渐逝去，乌迪纳斯惊恐地看着恶魔悬浮在他眼前，哪怕距离如此之近，也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看清的模糊阴影。

“知道不该目睹灵魂无法承受的东西......你在保护自己的理性。”恶魔嘶声说，“有意思。下次见面的话，记得提醒我翻阅你的灵魂和记忆。”

然后恶魔就这样消失了，只有那条恐怖的黑色脐带还连结着天和地。乌迪纳斯大喘着气坐倒在地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这恐怖的恶魔似乎和神尸关系不浅，像是某种古老的阴影。

它盯上我了？

似乎恶魔在追那个逃跑的少女，不过，这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紧跟着，乌迪纳斯就看到附近战场陷入一片混乱，一大批灰精灵的阵线奔溃了，人类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很多人转身就朝远方逃散。然而这时炮火和巫术仍无休无止地倾泻，带着恐怖的轰鸣声把蠕动的粘液堆炸成焦炭——这些攻击离得实在太远了，根本就在视距以外，他们怎么可能看到脐带和云层以外这地方发生的事情？一时之间，狂乱的警告声、咒骂声在半空中回响，强硬地命令人们重整秩序。

（这里是萨塞尔自己疯特了，不是被占据身体了，锁链神系本身没有思想，和卡莲那座城市性质相似；廾钦嫔斫吹模瓷裣迪裉崮九家谎谂纳硖澹缓缶桶阉钔塘耍话④铰尴Ｄ嵫侵砸苈罚且蛭溃饫锶档幕耙桓龃室膊荒苄牛唬� 乌迪纳斯这才注意到，战斗已经完全进入白热化，仿佛全世界都陷入一片血腥的混乱之中。援军从每一个方向源源不绝地涌来，——沿海的蒸汽运输船、陆地的列车、天空中四处乱飞的亚龙。战场上的人类和灰精灵术士相比没有任何优势，施法者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无法企及，可他们的机动性和增援数目实在匪夷所思，不管多少从天而降的风暴夷平地面，不管多少磅礴的海啸掀翻沿岸的船只，甚至天空完全为闪电汇聚的乌云所覆盖，都不断有更多人跟着掩护的炮火往中心区域推进过来。

神灵般的恶魔也好、宛如梦魇的怪物群也好，这些事物出现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彻底的灾难，如今却难以动摇大局，只能沦为规模更大的灾难的一部分，更别说本就人口稀少的加克族形变者了。战场的面积是如此宽广、情势又是如此混乱，唯独山脉般的神尸和黑暗的球体才是一切的中心，其它任何都只能位居一隅。

没有洒向长空的热血，没有起落交击的刀剑，只能看到遍地狼藉的壕沟和狰狞的铁网把战场撕得支离破碎。人在沟渠里奔跑，宛若影影绰绰的鬼魂。战场中唯一能够清晰看到的，就是浓烟滚滚下推进的散兵线和沸腾的巫咒光芒。死尸和伤员被例行公事地清理出去，运往战场更后方，信使、工兵和情报员在阵线后四处奔走，传递讯息。

在这其中，每个人似乎都是一块不停运转的齿轮零件，让乌迪纳斯相当怀疑这些人究竟有没有个体的独立意志。

这种例行公事的程序俨如是融进了他们的骨与血。

......

下雨了，乌云已经蔓延到比战场更遥远的地方。这非自然的雨幕迅速驱逐了黄昏的日光，也使沉郁的黑夜迅速降临。飞艇好不容易才在临时搭建的场地上着陆，——据传在高空的时候，飞艇外部很容易结冰，如今看来，确实很多地方都被薄薄的冰面覆盖了。贞德走过的地面附近笼罩着一层雾气。雨点四处弹跳，把坑坑洼洼的土块渗透得又湿又滑。

骑兵军们的马匹发出嘶哑的叫喊，咒骂声在营地中到处回响；清点物资后勤的大兵在跟发了疯一样扭动的旗帜和帆布帐篷搏斗，仿佛是在暴风雨的海上；抢救损坏铁路的工兵们帽檐全都浸透了雨水，暮气沉沉地耷拉下来。

更多物资正从飞艇上往库房搬运，由于这段铁路损坏了，不久前才刚抢修好，很多库房都塞满了东西，不得不往临时搭建的棚子和帐篷下面搬运。后勤人员正对物品进行分类，看哪些可以淋雨，哪些不可以淋雨。其中有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备用的铁轨修补部件、备用的滑轮传动装置的各个部件、各种直径的炮管、各种样式的弹药和枪械零件、测量气体和环境状况的仪器、一大捆一大捆的电缆线和钢轧，其中还有营地里给长官用的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