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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第46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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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一如既往,贞德睡得很不安稳,某人极端的灵魂让她的梦境变得无比诡异,充满渎神的气息。一个接着一个梦境循环往复,让她和萨塞尔思想之间的界限变模糊了,有时她甚至难以分辨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中,难以分辨这到底是不是自身的经历。随着梦境而来的,是好比她信仰一样强烈的疯狂情感,像是把她少女时家破人亡的折磨一遍一遍重演,其中某些深沉的绝望简直令人发狂。

确实,一件事的影响不仅取决于它发生的那一刻,更取决于它发生之后,取决于它发生之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

对于此事,她已经有了极其深刻的体会。

为了避嫌,监狱的看守都会佩戴面具,来往时也不发一言,放好食物之后就会迅速离去。对于此类环境贞德没有任何表示,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不过她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某些特别烦人的异己居然拥有探监的权力,还能自由进出,这就让她非常痛苦。譬如说今天她醒来时,在萨塞尔梦境的折磨里出现过很多的恶魔就站在监牢外面,咧着大嘴探头嘲笑她,还特意说它付出了怎样的牺牲,就是为了每天能进来对她嘲笑一番。

不久之后,据说在给裁判所卖血换利益的恶魔离开了,被她抓住的小黑巫师也抬起脸来,不发一言地和她对望。很难说把她俩安置在相邻的监牢是谁的打算,贞德实在想不通,也懒得去想。

“你这是怎么了?”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对方提问道。显然她指的是贞德的噩梦,进监狱的事情她们已经讨论过了,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说附近也没有其它犯人了。

“这可不太好讲,小渎神者......我在昨天的梦里被这恶魔折磨的死去活来,今天一醒来就看到它第三十七次给你探监,顺带嘲笑我像条拴着链子的疯狗。有时候我在想,到底是我是裁判官,做着一个叫萨塞尔的人的梦,还是我是个黑巫师,做着一个叫贞德的人的梦。”

“你没梦到我就好。”

“我在梦里把你吊在天花板上放尿,如果我还能出去,我想把那头恶魔吊在天花板上放血。”

对方发出一阵嘀咕声,如今贞德知道,这是这个小黑巫师发达不满的方式。“如果说你消化了他的贪婪和欲望,”她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不存在灵魂的这一部分了?”

“如果我当时知道他还留了后路......”

“这么说来,你本人受到的影响呢?” “如果已经对最坏的结局做好了准备,那就无所谓什么影响了。”

“确实,你看上去过的很自在,比我能想象到的最极端的情况还要自在。”小黑巫师说道,“好像你待在这个简陋、肮脏、到处都泛着血腥味的监狱里,就跟你回到故乡的那段时日没有任何差别似得。”

“一切令人向往的和使人享受的事物相互堆砌,构成一堵厚实的城墙。”贞德说,“人们利用它抵御雨水、黑暗和恐惧,然后自己却受困其中,永远不得而出。那些刻有精美浮雕的温暖壁炉,那些昂贵稀少的琼浆美酒、银烛台上的白蜡烛、出于名家之手的壁挂画作、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乃至工业诞生之后产生的一切穷奢极欲的事物,甚至是肆意妄为的自由本身,都是在把城墙垒得更高、出口封得更死,被文明驯化的人们把这些福祉当作内心的防线,一旦遭受放逐,就迎来灵魂和思想的崩溃。”

“你想说明你的不同吗?”

“我听到你口气里暗含的讽刺了,小鬼,不过,算了,你说的对,作为一个相信自己拥有使命的人,在我这一生中作为过客的不是血与黑暗,相反,文明带来的一切福祉才是我生命的过客。世界本身的现实太过苦涩,不管用怎样的讽喻都难以消解。无论是故乡的温暖怡人也好,王宫的穷奢极欲也罢,这些追寻所谓美好事物的努力,都意味着颓丧、轻佻甚至是亵渎。凡俗之物总是暗含威胁,常常会引得信徒们放弃他们应有的谦卑和信念,他们由此远离经文启示,最终落入虚无的威胁中。”

“这么说来,”眼前的少女在茅草垫上挪了挪坐姿,仿佛要让自己的髋部舒服一点,“你其实不当自己活在这个世俗世界之中了?”

“不当自己活在世俗世界里的,不是你们这些巫师吗?”

“我也这么想,伟大的裁判官大人。在我心里有另外一套衡量事物价值的体系,和现实相悖,不过,我觉得,我们的处境和你的处境本质相似。要是讽刺点说呢,——虽然这些年你待在世俗世界体会其中发生的一切,虽然你参与舞会、打理庄园、生儿育女、享用美酒佳肴,实际上你却没有活在这些事当中,——倘若没有某个古怪的诅咒赋予你爱情的话,它们,其实都和你待在监狱里差别不大。”

贞德淡淡一笑。“我觉得你话里有话。”她带着这样的微笑说。

“我觉得你把它们看作卑微的生活,”苏西拿起一根茅草,比了比周围的监牢,“甚至不当作信仰中偶尔的休憩和放松,——简直就是一种考验,另一种形式的监牢,是不是?”

“你对事物看得很透彻,小鬼,若是现在跪在神殿中忏悔并放弃过往,兴许你还有得救。”

“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说吧。”

“这种话不该对已经再也无法回头的人说。”贞德回答。

“为什么不该说?况且在您心中除了监牢就是信仰的疯狂世界里,除了被赋予的爱情,还有其他吗?”

“被捏造的幻象没有存在的意义,”贞德说,虽然她不希望再提起这事,“这话我好像已经对老格谢尔说过了。我也不想再对萨塞尔提及什么忏悔或醒悟了,就让事情一如既往地继续下去吧,直到迎来无法回避的终点为止。”

“既然被捏造的牺牲和悔悟都是幻象,你的爱情就不是了?”

“奇怪的是,这个被赋予的东西,似乎比世俗中的情与爱更接近真实,——这个世界中所谓的情与爱的真实。”贞德抬起脸来,看了眼监牢天顶的重重阴影,“特别是在这些天的噩梦中。”

“存在本身的接近吗......”

“确实如此,况且这也不是什么浪漫的形容。恰似曾经有人问我为何不质问他的贪欲和习性,我只能回答,我本人没有情与爱可言,更遑论妒忌、偏爱或是与信仰无关的喜好、厌憎了。要说道这件事本身......它的确只是个诅咒,没有其它任何衍生的含义。”

“这种赋予爱情的方式......用恰当的比喻形容,我觉得是就把你们融化成两滩活着的血水,然后倒在同一个杯子里。哪怕我在童话故事里读过的最恶毒的虚假的爱情,都抵不上你们俩之间的疯狂。这种扭曲的关系继续下去,相拥而亡也是你们最好的结局了。从你在赛里维斯的抉择来看,我觉得你还是早点挣扎出去为好。要我说,你没有被光明神殿立刻定罪,把尸体吊在城市口曝晒,肯定是有哪个神在私心庇护你。”

“你‘奉劝’你眼前的人时,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处境和立场?”

“我一想到我能比你更早出狱,我就觉得我该趁此机会说点平常情况说不了或无法说的话。至少你没法在这里因为我口无遮拦就拔剑砍掉我的头,是不是?”说完她耸耸肩。

“那就好好珍惜你眼下的时光吧,小鬼,——以后会的,倘若我们还能遇见,我一定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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