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第473节 （2/4）

“我本来就没有交流此类心得的习惯。”萨塞尔答道。

“喝吧。”她说。

......

有时候，他会做相当诡异的梦。

萨塞尔·贝特拉菲奥终究没能跨越界限，年老之后，虽然没有孤苦到无处可去，但也无法继续作为巫师的明晰的思考，随着岁数上去，他在监牢的伤势没有恢复，使他逐渐成为残废，也不会说话了，只能咕哝一些含糊不清的单词。除了一个面目不清的故人以外，任何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如今他拄着拐棍，在退役后自己的小房子里徘徊，像是个幽灵，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的个子还是很高，面孔却在当年的遭遇后无法挽回的丑陋到了极点，他的头发蓬乱，胡须不经打理，活像一个落到泥坑里的大鸟。有时候他会集中注意力，认真倾听别人的话语，却怎么也听不懂，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盘腿坐在角落里面，不理会任何人。但萨塞尔从来不知道这梦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会带来什么。

今日的梦境尤为古怪，他梦见自己行走在古老的宫殿中，到处都是异域风情的塔楼、弧形长廊和拱顶，大理石雕刻的伟大塑像竟是他自己，闻所未闻的树木植株在其中熠熠生辉。他看见天上是黑色的虚空，星辰和大地之间没有云雾遮蔽，他听到超凡脱俗的乐曲，察觉到没有灵魂的舞者在树下和风中转动。

但是宫殿里只有他孤身一人，无论他走上哪条路，经过多少异域风情的长廊、阶梯和拱桥，四周都是死寂一片的虚无景象。他穿过一个举办学术会议的圆顶大剧院，走过马赛克地板上色彩蔚蓝的织毯，他看到绘制着许多人和事的丝绸壁挂，触摸着路上各式各样的大理石雕塑。他见到亚述风格的家具，端起盛有红酒佳酿的帝国制高脚杯，有的杯子是满的，有的杯子喝了一半，有的杯子已经空了，似乎刚刚才被人放下。但是不管怎样，他无法看到哪怕一个人，也听不到一句话。

怪异，今天尤为怪异，飘渺的乐曲声还在从远方传来，在圣洁中似乎又有几分挑逗的意味，暗示这宫殿里还住着很多、很多人，但是，萨塞尔没法看到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法看到。

只有一枚由不计其数的繁复花纹构成的文字，像一枚眼睛，在雕刻上无声地注视着他。

......

他在飘。是真的，他在飘。

萨塞尔喘息着醒来，从嘴里呕出一大团血。虽然这小女巫惊慌失措抱住马匹脖子的神情让他想要发笑，但这发了狂的马匹实在跑得太猛，让他浑身难受。浅粉色的长发飞扬着擦过他的脸，刺痛他的眼睛，他像个麻袋一样被架在马背上。

“怎么回事？”

“你这家伙变成黑巫师的反应太大了！我遮掩不住！”苏西喊道，“我好不容易才让这匹发狂的马逃到卡斯城外面！”

“你能让它停下来吗？”

“不能！”她回喊道。

突然间，这匹萨塞尔买来帮他扮成老炼金术士的马——他花了一大笔钱——蹄子下面一个踉跄，发出狂乱地嘶鸣，却还要执着地往前狂奔。他可以感觉到这匹马被下了恶咒，失去了神智只能往前狂奔，而且这很可能就是苏西干的好事，谁让她一看就完全不懂骑马呢？接下来的一瞬间，她发出一声惊叫，从马匹脖颈上被甩了出去，萨塞尔的脸也跟着马匹撞到地上。积雪和泥土塞进他牙齿缝隙里，然后就是一阵寂静。

过了一阵，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从积雪里拽了出来。

萨塞尔翻了个身，伸开四肢躺下来，感觉耳朵里面还在嗡嗡作响。然后他看到苏西在他上方俯视他，眼睛瞪得很大。

“你给迷道里的邪神出卖了什么？”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你动静这么大？”

“我怎么知道？”萨塞尔嘀咕道，“况且邪神是什么玩意？我只是做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噩梦而已。”

一阵沉默。

“那我就当你是做了个噩梦吧，萨塞尔，”苏西嘀咕了一声，然后开始跟他掰手指，“问题是，——我的房子回不去了，恐怕已经当邪教窝点查封了；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了，恐怕已经全都被卡斯城的治安部收缴了；如果不是我们用假面目示人，现在可能连我们俩的脸都已经列在通缉犯队伍里了。”

“那是我的房子。”萨塞尔纠正道。

“抬杠真是你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苏西评价道。

“啧......总之有士兵追来吗？”萨塞尔收敛心神，拍拍屁股从雪地上站起来。

“我逃得比较快，”苏西说，“暂时没有追兵吧。但再等不久房子里的痕迹暴露了，我想就会有了。”

“你有带走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你把财产放在哪里，”苏西若无其事地说，“所以我只来得及拿自己的。”

“很好，意思是我没有学费了。”萨塞尔皱眉盯着她。

“难道不是因为你非要特意躲着我偷偷把它们藏起来吗？”苏西睁大眼睛。

“这是因为我觉得我的财产有内部敌人。”萨塞尔解释道。

“那现在你不需要担忧了，——没有哪个内部敌人会盯着倾家荡产的人空荡荡的破裤兜。”

“这很麻烦。”萨塞尔只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