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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第477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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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萨伊克,”见薇奥拉不说话,萨塞尔对车夫说,然后转过来脸,“你不害怕将要发生的事情吗?”

一阵剧烈颠簸之后,马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薇奥拉伸手扯住萨塞尔的衣袖,好不让自己摔到座位下面。“没什么可在乎的,”她闭眼说,“死亡本来就稀松平常,还能遭到哪里去?至少我已经见惯了,死亡就是我那些年里最熟悉的事情,哪怕真的轮到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你看着真不像是会说这话的人。”

“没有人来安慰我,也不可能有人来安慰我,所以我只能自己说服自己,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夜里下过雪,马车窗户外面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同样苍白的太阳为积满冰雪的小路染上一层明光,映着屋檐垂下的冰凌。世界空空荡荡,像是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一样。薇奥拉在打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过一阵颠簸之后,她又被震醒了,扶着额头咕哝了一阵,头一次显现出不愉快的情绪。

萨塞尔问她这么坦然地提及死亡,难道就没有什么未竟之事吗?

薇奥拉不吭声,也没睁开眼睛。萨塞尔讨了个没趣,不过他看到马车暂时停在拥挤的路旁,就招手呼唤路边卖花的人过来,取了几支紫纹灰点的百合花。起初薇奥拉看着他递到她手里的花束,多少有些困惑,然后萨塞尔告诉她这是墓园里绽放的品种,她便眨了眨眼。

“作为墓园里开放的花朵,”薇奥拉问,“这其中有什么含义呢?”

“悄然无声的逝去吧,我想。”

薇奥拉静静地看着,然后把鼻子和嘴唇埋进他为她买来的花束里。“其实我在想,”她轻声说,“也许这是小偷顺手从死者的墓碑前拿来的别人祭奠用的花。”

“我还以为你会发表一点正常的评价。”

“我刚才在幻想这束花开放的墓园,想到灰蒙蒙的雨幕和长满青苔的墓碑,情不自禁就顺着想到了祭奠死者,还有顺手牵羊的家伙。”

“在一些墓园里,会种着这种百合花,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新的。”萨塞尔道。

“气味很甜美,”薇奥拉评价道,“如果我的死去也能和这束花一样就好了。我在这些年里见过的死亡都是和腐败、恶臭、难闻的大锅联系在一起的。惨不忍睹也许都算是轻了。到处都是开膛破肚、是堆在一起的残肢和肠子、是大锅里乱炖的活人和死人还有活死人,最后,就是那些塞满血肉的巨大玩偶。”

“你说的真像童话里一场荒诞的噩梦。”

“毕竟是梦境的迷道。”薇奥拉说。

“就算如此,你也想要沟通梦境的迷道?”

“习惯了,”她表示同意,不过声音还是很轻,“虽然多少像是在自嘲,不过,好歹我也停留过很久。”

“你也像是个在做梦的人,还像是梦里的幻影。”

“没办法,我说话就是这么轻,也不擅长表现出积极的情绪。我也知道自己看着很暗淡,但这些毕竟很难改正了。然后......我回答你的问题吧,萨塞尔,相比生命是否会轻易失去,我更在乎怎样为自己找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意义。我没有什么未竟之事,我只想寻求一些不同的、奇异的体会,就是这样。结局并无所谓,我只要体会到过程就行了。”

“结局并无所谓?”

“是这样,”薇奥拉说,“况且在小时候,我的梦里通常是高大的骑士递给我一束玫瑰红,如今却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巫师递给我墓园顺手牵羊来的祭奠用的花束,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啊。你看,这不就是奇异的体会吗?”

萨塞尔想反驳她,说这束花的确不是谁顺手牵羊来的,不过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薇奥拉抬起胳膊。从她裸露着的白皙手臂上,长袍的袖子滑了下来,——她平日习惯穿的衣裙是无袖的。她默不作声地把辫子散开,侧了侧脸,让柔顺的金发顺着耳畔落到肩头。她咬住自己在旧衣店买的丝带,搭在头发上要束起马尾,不过在这之前,她并不在意地拜托萨塞尔把一朵白百合别在上面。

“你害羞什么?”看到萨塞尔没动,薇奥拉咬着丝带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又不是怕生的小女孩,还是说你觉得我能长出第三只手?过去,我父亲一直在帮我扎头发。”

平日里,她的头发都是扎成辫子的,今次却这样散了开来,顺着肩头落下。她从未像今天一样,展示出这样绮丽的扮相,在她绿眼眸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梦幻而朦胧。说实话,他从未怀有过这样的渴望,就像他的血都溢了出来,从心口一滴滴流淌到地板上。拂过那缕金发的时候,他的手指虚弱而乏力,仿佛他的血已经流尽了一样。他无法解释自己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是虚无感?是绝望感?还是说其它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就像是一个处于死亡边缘的幽魂,一把玻璃雕成的匕首。

“那边的三个人也是贵族吗?”扎好头发之后,薇奥拉往窗外通往理事会城堡的道路指了指,“那个傻乎乎的,还有那个阴恻恻的,还有那个戴眼镜的。我印象中这学校里很多人看着都身份高贵,唯独她们显然不能是。”

“向往贵族生活而已,”萨塞尔说,端详着手里剩下的几朵百合花,“我过去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年轻巫师。当他们走进贵族交际场的时候,人们都能看出来这些穿着古怪的家伙是谁。但考虑到巫师的身份,其实这种事也没有太糟糕——从阶级而论,这只是拥有理想未来的年轻人的任性而已,和平民的冒犯完全不同。”

“我能想象,你一定去过很多贵族的交际场。”

“我给一些贵族官僚卖过命,仅此而已。”萨塞尔回答。

“然而你还是有些不同的地方,看你的面相和神情,我总感觉你好像继承了哪儿的贵族领地,还著述了很多我看着都难理解的典籍文献,后来才开始家境破败、四处流浪。而且你的举止实在不像打渔人,简直是侮辱我父亲。”

“我都说了,我不愿意继承家业,才自己出走的。”

此时不断有前往理事会城堡的马车和他们交错而过,先前看到的,也很快就消失在后方,萨塞尔和薇奥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久后又回到对死亡的议论中去。这时候,却有一辆格外豪华、宽敞以至于行驶很吃力的马车停到他们边上。一只戴白色长手套的手拉开马车窗帘,隔着奢侈和贫困盯着这辆破马车里的人。

怎么说呢,水蓝色礼服和灰黑色斗篷的对比其实也挺明显的。

薇奥拉显然和这位负责学生事宜的大小姐相当不对付,在戴安娜把眉头皱到底之前,她往前靠去,直接对慢条斯理打着响鼻的马匹念出了邪咒。那马立刻两眼发红,蹄子一蹬,就准备要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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