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第477节 (3/4)
“我怎么会知道?你是剧幕中的人,我又不是。去迎接你的戏吧,萨塞尔。我只想当个旁观者,因此你悲惨与否我是并不介意的。但你得想清楚,有些人也身处这剧幕之中,而这都是因为你所犯下的罪孽。”
戴着煞白面具的贾维赫还是环绕着他们,但高个子的女性说完话之后一动不动,只盯着他沉吟,接着看向薇奥拉,最后视线又落回到他身上。“可说道你的罪行究竟是什么,我却又感到困惑。这种无知感实在让人不快......你过来,让我看着你的眼睛。”
萨塞尔只能走上前去,不过两三步距离。他极力无视身旁那些刺眼的刀锋,勉强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贾维赫的女主人抓住他的脖颈,纤长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手心一根金色尖刺就抵在他咽喉上,让他都不敢用劲呼吸。她深深地望入他的双眼,而她的眼睛化作血红色,泛着不详的光。“嗯.......你暂时无罪。”塞米拉米斯宣布,“真无聊。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薇奥拉·沙坦提安,”她继续说,“你也过来。”
一如刚才审视他的眼瞳,塞米拉米斯抓住薇奥拉,注视了她的眼睛很久。过了一会儿,她放开薇奥拉,然后摇摇头。“和死尸一样的眼睛呢,你没有得到救赎,就会变成这样的人吗?我懂了,不过还是很无聊。总是这样的开幕,又总是半途迎来悲惨的夭折,简直快要让我的耐心丧失得一干二净了。”
“我想您也可以去观察其它人,不必执着于我。”薇奥拉忽然发声。
“你们是最值得瞩目的。”塞米拉米斯忽然一笑。
然后她敛去笑容。“带着你们的人皮书过去吧,我的小贾维赫。”
......
萨伊克的地下集市多少有些阴暗,路旁都是来来往往的巫师和雇佣兵,像他们这样佩戴面具身披斗篷的人到处都是,还有套着长手套的法师托着臃肿的麻袋往外扔尸体碎块。这些尸体碎块不仅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其中不乏违规出售的重刑犯、帝国贩卖的奴隶和被诱拐的可怜虫。石板路上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四处飘荡,萨塞尔不怎么习惯,不过薇奥拉倒是神情自若。
“和我记忆中的相比要好多了。”薇奥拉说,“先等等,我要看看书上指示的方向。我想售卖灵魂结晶的店铺应该在更深处,而且深得多,——我们得沿着阴森的石头建筑走很久,不过贾维赫似乎有密道,这是最短的途径。我不太清楚那位塞米拉米斯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说话也很难懂......不过,总归不会坏到哪里去。”
“那些预知者说话都这样古怪,不过,你可真够沉默的。”
“我不太擅长和其它人谈话,也不太想介入我不懂的话题。这实在太难了,不过和你说话会容易些。”她环顾四周,“还有......她说死尸一样的眼睛,我希望你别在意这个。”
萨塞尔想幽默一下,于是答道,“它们已经很明亮了,等你走到阳光下面,它们会更明亮的。”
“蹩脚。”
作者的话:这个月要痛改前非,不能再杂谈了! 的确,从许多天的相处中萨塞尔已经知道,他对这个少女的欲望有多强烈。当然了,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堪的说法,毕竟在他眼里,不能把爱情和欲望当成两回事。客观来说这其实是个谎言,不过他却赞同这种谎言的真实性。
萨塞尔觉得,爱情和欲望其实是同一件事情的两种表现形式,就像一颗心脏的血管和血液。如果他对一个女性有着占有欲,不能完全说这是肮脏的,毕竟,他也很快就会因为和对方的朝夕相处感受到爱情,这就是他对薇奥拉的爱意最初的萌芽。他想得到她,而至少在他的想象中她没有表示拒绝,于是他们之前就有了一些爱的成分。
倘若换做相反的次序,这种想法也不会有何差错。如果最初是由欲望以外的因素让他感受到爱,那么,这种爱也很快就会转化出吸引和欲望,毕竟,这种吸引乃是女性和男性之间存在的天性。正因如此,对于身体残缺的女性,或是异常的、远离平凡人的女性,反而会有一些男性格外渴望她。薇奥拉这种死者一样的气质反而更令他爱慕,这是相当真切的,也是无可辩驳的。
他刚才蹩脚的示好并不让她觉得尴尬,因为他倾吐出这些话的时候,也得到了符合他心意的回答。至少她没有表示反感和厌恶。此时,薇奥拉走在他身旁,穿过长廊的拐角,朦胧的火光映出她白皙小巧的面容,点点尘埃飞舞于她亮闪闪的金发之间,让这一幕像是场幻梦。然而转过拐角之后,这些幻梦尽数淹没在黑暗和阴影之中,一如她本身的存在。
萨塞尔觉得,不是她单纯的存在令人着迷,而是她在光与影之间的穿行令他感到爱慕。他见过很多单纯无知的美丽少女,不过在他眼前的这个少女不一样。死者和生者同时存在于她灵魂中、思想中,而正是她这种奇异的存在,才每时每刻加倍带给他非同寻常的渴望。
这时候,薇奥拉的一侧脸颊被照亮,另一侧脸淹没黑暗和阴影中,看到这一幕,立刻让他的心脏收缩和悸动起来,像是溢出了血。
薇奥拉能捕捉到他这种感觉吗?萨塞尔说不清楚,也不清楚薇奥拉是否会生气——也许她的确有理由生气。他爱的不仅仅是她,而是她感受到的痛楚,是她承受惨绝人寰的记忆后逐渐沉寂的灵魂。他爱她转变的这个过程,爱她这种茫然的、迷失的处境,并且越来越难隐藏他对这种种的畸形的渴望。
他如今追寻着薇奥拉的步伐来到萨伊克的地下深处,他迄今为止翻阅过的异端书籍,为此做过的无法名状的噩梦,都是他为这种渴望做出的牺牲。
是的,这是决定性的不同,萨塞尔想。在苏西面前,如果他想保持自己的尊严,他就必须能在学识和能力上企及她,和她平等共处,甚至是驾驭并超越她,否则他不会对他们的关系有任何念想,——他要怀有最大的理性,不能像野兽一样去下跪。可是,在薇奥拉面前,如果他还想如此,他就必须献出自己的理性,乃至献出自己的生命。
而苏西呢,她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做这样的牺牲、不允许他为她献出理性以及生命。正因如此,他才无法从她那儿得到黑巫术方面的回应。这种情况下,这种他无法维持平等的境况下,不管他们共处多久都没有意义。甚至于,即使他们当真结合了,并且拥抱了无数次,再次分开后,他俩依然会形同陌路。当苏西和他在学校的塔楼里短暂交错而过了几次之后,他已经彻底了解了这一点。
萨塞尔看着薇奥拉小步跳过往下的台阶,通往一片深邃的黑暗,他知道他们就像一对赴死的人,义无反顾走向悬崖的尽头。他们准备跳下去,只想看看悬崖下面是什么,对于在冰冷的岩石上死去或是坠入海中完全没有预估。这是不理性的,这是自寻死路,不过,他依然爱她。
往地下深处的道路上,温度逐渐变冷了,薇奥拉在唇边摩擦双手,往里面呼着气,想要温暖它们。“假如——萨塞尔,我是说,我们顺着仪式进入梦中,我们就会像传闻中那样经历真实存在的噩梦,而不是我们自己的幻觉了。假如噩梦都能真实存在,那么,就像书里说的一样,我们也能超越现实,不是吗?”
萨塞尔点点头。
“其实看到扎武隆的时候,”她又说,“我在想的是,如果我也能像扎武隆一样,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就好了。不管在哪里,不管是遥远的异域还是现实,不管是生是死,是在梦中还是醒着,我都能想在哪儿出现,就能在哪儿出现。”
他们顺着梯级下去,不过幽暗的实在看不清东西,建筑的组成部分一会儿风格不一,就变一个世代,各式各样的穹窿和柱子有的古老,有的崭新,有的带着翻修的痕迹,还有的毁掉了前人的雕刻和图腾。台阶的坡度总是在变,有的盘旋往下延伸,有的好似一个笔直的隧道,俨如夜间乱梦,令人疑惑其设计者究竟有何荒唐的想法。不过还好,人迹的存在缓解了这种荒唐感。
萨塞尔没有感到不适,毕竟,一面穿过台阶和长廊,一边同身旁的少女谈论这些未解的谜题,实在是件惬意、舒适的事情。
薇奥拉又提到了伟大的真理。
“我以前也会听村落里的老渔夫这么说,”萨塞尔道,“譬如从胡德之路唤回死者的灵魂,为腐朽的血肉重赋生命,譬如说免除人的伤痛,净化人的欲望,譬如说从凭空缔造世界上本不存在的物种,诸如此类。”
“你在嘲笑我。”薇奥拉不带指责情绪的说。
“没有,我只是想办法找一点可靠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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