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第479节 （2/4）

通往光明。

另一条道路——

尽情享乐，

通往黑暗的深渊。

“就因为活着的时候享乐太多，我马上就要去深渊继续享乐了！”小个子的女小丑发话说，声音嘹亮，语速很快，“那么，各位都到齐了吗？这灯火通明的节日，你们不好好在庆典的广场聚会，来这里是想要什么呢？爱和美吗？”她毫不惭愧地指着自己，拍拍平坦的胸口。“神秘和未知？”她伸手指向戴面具的演奏者们。“欺骗和诡诈？还是笑和哭？”忽然，她看向他们俩个。“看看那里，看谁来了？我们永远的故人——死亡！她迟早会来的！”她指着薇奥拉说，所有观众都把脸转过来，紧盯着她。

薇奥拉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死亡！”玛琪露用戏剧的唱腔高声喊道，“死亡，——你终于到来了，这几天我还怀疑你不会来了，我可真是太糊涂了。”

萨塞尔不太懂马戏团的剧幕，他本以为观众回因为这些表演发笑，然而他们没有。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茫然相望。

“那么跟她在一起的又是谁呢？”小丑靠上前来，举着火把，借着火光打量他。“狂热，一定是。没错，就是狂热，除了狂热，还有什么会和死亡相伴随行呢？”她点点头，然后高声叫喊，“现在，人都到齐了，可怕的演出一会儿之后就开始！请务必记得心脏病患者不宜观看！你们在其它地方都不会看到这样的演出，这可是无与伦比的！好了，人都到场了，关上门，后面来的人都不许再进场了！”

玛琪露强行把薇奥拉和他拉扯着走上舞台，其它观众则都陷入沉默。乌云盖住了天空的缝隙，绿莹莹的月色黯淡了，港口和海面都变得黑暗，内城区的城堡却还是笼罩在节日庆典的光华中。在每一次明光的闪烁中，城市的其它部分都被映照的神秘莫测。远处透过石头棱堡和阶梯式的环形街道，闪烁着星辰一样的彩灯火光。

踏上表演舞台的时候，萨塞尔闻到潮湿海潮的气味，在乌云和黑色的海面之间，这艘船孤零零的，像是漂泊在两重深渊之间，上方是无止尽的黑暗，下方也是无止境的黑暗。

......

虽然这事发生的实在莫名其妙，不过，他俩还是老实参与了马戏团上演的戏剧。若是要萨塞尔描述这场由女小丑玛琪露主导的剧幕，他只能说自己经历了一片混乱和荒诞。这是一出有七个人演出的戏剧，其中有两个演员完全是初来乍到，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角色。然而观众似乎看到了邪教献祭、村落毁灭、民间的恐怖传说、大雪纷飞下冻僵的尸体，甚至是裁判官行刑的现场展示。

玛琪露让观众发挥想象，辅以舞台上诸位并不算专业的演出，辅以乐器的演奏和她总能引导情绪的唱腔。整体而言，萨塞尔觉得她是成功的，实在值得钦佩，证据就是观众们时而啜泣，时而怒吼，时而发出惊恐的喊声和哀愁的叹息声，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台下向他们传来，让他们俩不至于陷入尴尬。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被迫登台的人，萨塞尔觉得这一切近乎完美了，不过女小丑还是有失败之处。看得出来，她想讲述一个破朔迷离的故事，把它隐含的寓意传达给台下观众，但是寓意只隐藏在她的脑海里，无法转化为普通的词句。萨塞尔觉得没有那个观众看懂了这出戏，——他们只是在旁观，而不是在理解。至于他，他和薇奥拉一样在玛琪露的指示下扮好少年少女的角色，在她的舞台上走来走去，照她的命令念台词，也不明白这个复杂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玛琪露说，这出戏要靠钟声、雷声和各种仪式来体现，不过事实证明，即使依靠这些手段也只能让人感到震撼，而不是把故事的隐喻讲清楚。

有一幕是玛琪露指示薇奥拉站在舞台中央，说她只需要沉默着就好，然后他们每个人都看到，闪电耀眼的光芒把她从头到脚全都照亮。在这闪光之中，人们观看这样一个神秘的少女，觉得她像是一个白瓷人偶；紧跟着就是沉闷的雷鸣，好像发自地下，成了玛琪露旁白声的回音，在天和地之间洋溢。薇奥拉沉默着，玛琪露也跟着雷声沉默了，陷入一片寂静，只能听得到海面汹涌的波涛声，以及不久之后又被她唱响的独木棺材的歌谣声：

独木棺，独木棺，我老旧的独木棺，

它是人人永久的住宅。

你可知白昼结束，夜晚临近，

叶落却无法归根，

因为，最后的时代已经来临。

虽然他们表演有些拙劣，但玛琪露每次都能跟着天和地的氛围把剧幕渲染的无比具备感染力。

还有一幕，是卡斯城节日庆典的烟火腾空而起的时候，伴随一声轰鸣，人们看到烟火在黑暗的夜空中炸开，如暴雨般洒下千点万点繁星。它们映照在黑暗的海面上，在汹涌的浪涛里扭曲着流淌，仿佛成了朦胧的彩虹。

而就像传言中一样，蓝火马戏团懂得幻觉的巫术，每个人都看到，四面八方升起了转动着的火轮，火焰如喷泉四溅，从火花中展现出一个一个藤蔓丛生的古代废墟。远方城堡中喧闹的饮宴者的欢呼声竟然传到这里，人们分明听见理事会那边的舞曲声，听到对理事会的、对光明神殿使者的赞扬声，在黑暗和潮湿的港口里显得分外刺耳。

“这正是灭亡的征兆！”玛琪露兴奋地喊道，张开胳膊，示意观众侧耳倾听，“正如寓言里证明的：在人们饿死和冻死的年代，这些人的仆从和恭顺的奴隶却还在用不可理解的歌声、不断的欢呼声和激烈的狂叫声赞颂伟大的领袖。光辉，胜过一切的光辉笼罩着这里，就像这天空中的火与光。这样一群光辉的野兽把白天变成黑夜，把黑夜变成白天，把太阳和月亮变成鲜血......”

在宫殿的废墟中出现了戴着假面具的贵族们，和其它观众不一样，萨塞尔分明从这幻象映出的人群中看到了戴安娜，还看到了不知为何待在里面的苏西她们三人。

这实在有点费解。

虽然这些幻影以外的地方太过黑暗而很难看得清什么，但是分明有闻讯而来的卫兵队伍提着剑往港口闯，好几个人尖叫了起来，还有人拔腿就跑。萨塞尔想像这女小丑寻求指示，毕竟他还没应付过这等场面，但玛琪露没费多大劲就让卫兵们安静下来，甚至让他们都坐在了观众席里面。

这分明是驱使人类的巫术，这人是个可怕的巫师。

“多么生动的画面啊，诸位！”玛琪露喊道，不过萨塞尔和薇奥拉已经看出她在胡说了，“大家看，——连卫兵们都深受感动！”

在一片慌张的议论声中，玛琪露把她高高的帽子摘下来，伸向诸位观众。萨塞尔看得出人们惊惶未定，因此只有零星几个硬币叮叮当当地投了进去。看得出来，小丑并不很满意，她帽子塞到薇奥拉手里，把他们俩推了下去，要他们去到观众席上穿梭收钱。她在舞台上吟唱着荒诞不经的歌谣：

谢谢您，女士！

谢谢您，先生！

来吧，你们这么慷慨地贡献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