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第480节 (1/4)
一段时间之后,薇奥拉终于抬起脸来,用纤细的手腕抹了抹血红一片的嘴唇。天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干这事。“你需要痊愈伤口的药膏吗?”她问。
“亏你还记得我得痊愈伤口。”萨塞尔回答。他四下环视了一圈,然后跟她走进马戏团奇形怪状的船舱。
“这个天花板是吊顶,”薇奥拉还在茫然四顾寻找储物间的时候,萨塞尔指指他们头顶,“要是拆开嵌板,应该就能看到里面原来的结构了——我猜是储物用的。”
萨塞尔踮起脚,努力去够天花板的吊顶,虽然他的指尖能够碰到方形木板,可是就像玛琪露说的——他确实不够高,也使不上劲。至于薇奥拉,她比他更矮,矮得多。“你可以把我举起来,我去试着取一下?”她忽然说。
萨塞尔闻言握住她的腰,把她举到头顶,一点儿也不费力。薇奥拉伸出胳膊,推开方形的天花板,把嵌板也往上顶起来。灰尘簌簌落下,咳得她够呛,不过还好她不像长相那样娇生惯养,并不在意地摸索起来。因为实在手酸,他把薇奥拉放到自己肩上,又疼得倒吸凉气。小女孩一边咳嗽,一边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久,终于在灰尘中找到勉强可以称作药膏的东西。
萨塞尔把薇奥拉放下,然后看着她满头发的灰。“这可不能怨我。”他只好说。
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付出和无缘无故的爱,非要有伤害和痛苦在其中,才能安然接受。但是,她又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
......
涂抹伤口之后,他们俩睡不着,就在船舷上看起了海,静静地站着,谁也不说话,不过,薇奥拉还是灰头土脸,实在有些狼狈。萨塞尔刻意不去注意小包裹里的黑巫术材料,因为他总觉得这玩意充满厄兆。薇奥拉在他一旁用食指和拇指捻着自己的头发,捻了很久的灰之后,她忽然说要去海里一会儿。
萨塞尔本来想提醒薇奥拉,他们手里拿着珍贵巫术的材料,然而转念一想,这个玛琪露是位高明的巫师,要动手怎么也该动手了。他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定,可是薇奥拉竟然把毛绒外衣和靴子一脱、一扔,就站在了船舷上。他目视薇奥拉张开胳膊,像个迎接死亡的人一样闭上眼睛,竟然是准备直接往下跳。
“你为什么没有去篝火边上养伤?”萨塞尔握住薇奥拉手腕时,她说道,“我不会因为被你吻过就痛苦到打算自杀,只是想沉进去看看海面下的黑暗。”
“你有准备合适的巫咒吗?”他根本没打算接下这话题。
“我会在脸上划出鱼鳃。”她回答说。
“我不会这方面的巫咒,”萨塞尔若无其事地回说道,“你能给我也一起划上吗?”
“为什么你能坦然自若说出这种话?”薇奥拉盯过来,“我还以为你会面色羞愧地回到被褥里去,像婴儿一样蜷成一团。”
“我脸上的血已经被你放干了,无法面色羞愧。”
薇奥拉还是不会笑,对他的玩笑视而不见,不过,她很快就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扯得弯了下腰。然后薇奥拉伸出食指,划过他的面颊,产生了奇异的刺痛感。她用碧绿色的眼眸盯着他,念诵咒语的呼吸抚过耳畔,带着浅浅的血腥味。
“如果你淹死在里面,”她说,“你可不能指望这船上的恶魔把你捞起来。”
“这话不是对你也适合吗?”萨塞尔说,“况且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在渔民家长大的。”
“那你一定是哪儿的邪灵占据了渔民家小孩的身体。”
萨塞尔扔掉上衣,把裤腿卷起来,接着站上船舷,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往海中跃去。
......
附近的海域似乎没有鱼群和蚊虫出没,船只若隐若现的恶魔气味太过恐怖,以至于赶走了掠食的种群。除了波浪倒映出的粼粼月光以外,他们就只能看到篝火飘出的点点火星。女小丑玛琪露还在放映理事会城堡的景象,光辉不时照亮夜晚,仿佛诡异虚幻的黎明。萨塞尔和薇奥拉讨论了一阵,倘若他们也能看到玛琪露,看到这艘船只,看到船只下的他们两,不知城堡里的人会怎么想。
薇奥拉不懂什么是贵族和官僚,就和他讨论,城堡里的人也许会像她琢磨他们一样,琢磨她和他是谁,要去哪里,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和海面相比,薇奥拉更喜欢往黑暗的深海下沉,想要尽可能远离光明和视线。她说自己喜欢冰冷漆黑的海水从身边流过,也喜欢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如果只是她孤身一人体会就更好了。在原始森林一样的海藻林中穿梭时,萨塞尔感觉这地方实在幽邃恐怖得可以,一望无际的海藻林就像是水蛇盘踞的巢穴。往下看,只有一片黑暗,海藻就像女人的头发一样延伸到深渊尽头,怎么也望不到底部,往上看,也只有朦胧的月华和船只若隐若现的阴影。
“我的家乡说,这样的海藻林会把人的腿脚缠住,然后溺死在海里,久而久之,底下就尽是些尸骨和鬼魂。”浮上海面之后,薇奥拉喃喃自语。
“你想下去看看?”
她点头表示同意。
也许是因为薇奥拉给了他胆量,萨塞尔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往深渊中坠去。视线所见逐渐黑暗下来,薇奥拉却不愿意升起巫术的光芒,只是和他握着手,借着朦胧的绿光窥见更深处。一片死寂。当他们终于落到一截海底断崖的边缘时,他们在海藻林中眺望更深处幽邃的黑暗和虚无。他感到来自深水的压力。
薇奥拉在海藻林中拨动着沙砾,拾起一个骷髅头,接着,她竟然从里面挖出一具残缺的骸骨。
她捧着骸骨的头颅游到深渊之上,把死者的头颅扔下去,静静地看着水流,似乎想要把自己也跟着沉下去。萨塞尔皱眉端详了她一阵,然后也跨过海底断崖的边缘,一把将她抱住。薇奥拉没有挣扎,就这样转过脸来和他对视。
“我好冷。”她仿佛在说。
萨塞尔伸手抚摸薇奥拉光洁晶莹的小脸,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他深深地吻了她,舌头穿过海水,相互纠缠。他感到她的身体向自己紧紧贴过来,不知因为寒冷或是什么而全身发抖。她小巧的臀部在他手心发颤,细柔的腰部像条轻轻扭动的蛇,金发在水中舞动,令人产生异常的渴望。
她用牙齿噬咬着他的耳垂,含在两片单薄的嘴唇间。
她的衣衫逐渐被他褪下,套在缺了头颅的骸骨上面,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亵渎死人。薇奥拉温柔地包裹了他,含住了他,他也紧紧将少女拥抱在怀中,想用身体带给她小小的身子些许温暖。然而在黑暗的水波和海底幽邃的海藻林里,萨塞尔觉得,只有他们深入触及的地方才稍有暖意,——就像他们仿佛黏在一起的舌头那样。她柔软的小手伸进了他的衣服,生疏地抚摸他,但那张脸上还是带有她入睡时婴儿般的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