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第498节 （3/4）
不过没必要。
浪费。
这个叫狗子的东西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这儿看一会，那儿嗅一阵，确实像是条狗。嗜血却又童稚十足的狗。看见她这会儿的举止，幽灵鸟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时代。她童年时代的记忆等于她开始犯罪生涯的记忆，七岁多的时候因盗窃被捕，后来接近十年里每年都要入狱一次，区别只在于盗窃逐渐升级为抢劫。至于盗窃什么，抢劫什么，其实没有任何特别的理由，就是因为她想、她需要、她觉得这样很让她心满意足。若是找个地方努力工作，似乎她也可以满足生活的需要，但真的要为了这点破事就麻烦自己去当奴仆吗？
不要。
或许有些人天生为恶，是不是？
她抓起会将这小屋子变成废墟的榴弹在手中摇晃，然后高高掷起，欣赏它飞转的轮廓。这种感觉总让她心生愉悦，类似于行走在天灾边际产生的快慰。不定的生与死之间有着无限多的可能性，代表着无限多的机会，代表她的个人命运没有任何人能掌握。
那么......二，一，一。
光明神殿尚不知情的二，塞米拉米斯的监牢里有关不死者印记的一，还有能拿来暂时背黑锅的一，——她眼前这条傻乎乎的狗。
“我认为你在想不好的事情。”
听到这话，幽灵鸟把一只眼睛斜睨过去。这个叫狗子的泽斯卡能察觉到他者的情绪，据说它们没有灵魂，但能完美模仿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哪怕它们承担伴侣的职责，丈夫或妻子也到死都不可能发觉，永远都蒙在鼓里。这是否说明一个人的真实和虚假其实并不重要？ 当然了，这东西确实很危险。不仅是泽斯卡这一物种本身就很危险，更是她作为一个异类，——一个被瑟比斯以外的黑巫师驯养的异类——要远比她的同族更加危险。她没有瑟比斯会给泽斯卡们套上的项圈和铁链，也就是说，她没有合乎种族规范的约束。
总而言之，这也是幽灵鸟称其为“她”而不是“它”的理由。她不仅是个残暴嗜血的换皮密探，还被填塞了很多人类终究一生都无法学完的知识，轻而易举就被她消化殆尽，好似她完全消化一个人的存在。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加上米伊尔给出的些许情报，幽灵鸟已经牢牢掌握住此类杂七杂八的线索，认出了跟随自己的“她”是什么东西。在这个世界，你要能瞬间分辨不同人、不同物种之间潜在的威胁和能力，然后面不改色地应对。
否则你就很容易死。
而且死的毫无自觉。
不过，泽斯卡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传达出的讯息。在瑟比斯和阴影神殿利用渡鸦干活时，泽斯卡背后某个“伟大的”不朽者也想利用她达成某些目的，甚至并不在意可能的罪名，——通过这条嗜血的傻狗转嫁的罪名。真是宽容啊。不过即使她这种人，也不想去揣测不朽者的想法，这个群体里无法理喻的疯子和狂人实在是太多，她相比之下简直就是无害的小白兔，毫无威胁。
“我只想好事呢。”幽灵鸟回答，“我做的事情全部都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表现出这样的恶意？”
“你说恶意？对我好的事情当然都是好事，不然还能是坏事吗？”
看到傻狗一脸困惑地陷入沉思，幽灵鸟并不在意地闭上眼睛。让一个没有伪装任何人的泽斯卡变成白痴，这事就是这么简单，它们的思维天生就有缺陷。她握住掷弹筒，把枪管贴在自己脸上感受它的温度，——金属的冰冷能让她清醒。她才不在乎对方和她有多像，也不会因此对其友善，那可是心地柔软又自诩良善的白痴才会泛滥的情绪。他们这些雇佣兵的德性，他们自己清楚得很，要不然，当初的战争时期里黑剑和渡鸦怎么会齐名——恶名昭彰意味上的齐名呢？
来了。
感应迷道的小玩意发出了讯号。
最近这些奇妙的小玩意越来越多。倘若没有超越凡俗生命的限制，巫师这行业的威胁性其实已经越来越小了。一捆火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当然不能算是大问题。
能判断出一行四人都带着光明迷道的痕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亚历山大·安德森，据说出身于裁判所，一个担任副官的受选者名叫丽塔，据说隶属那位叫“裁缝”的非人者，还有两个随行的骑士是目标。倘若没出差错，他们刚从一个学术讨论的会议上离开，正要携带资料离开无名的浮空城，准备前往勒斯尔的领域。看来他们还抱有一定戒备心，否则迷道的痕迹不会如此明显。不过没差，只要不是能察觉命运之线，掷骰子的结果就不会受影响。
任何影响都不会。
“你可以留在这儿看我要做什么，泽斯卡，”幽灵鸟说，“也可以跟着我闻点血腥味，不过我不保证你会不会受伤。”
她戴上兜帽来到窗口，吹了声口哨，手插兜里，没理会身后的怪物。光线从高空射下街道的时候，已经变得稀疏而朦胧了。可以看到正中央的大块头在阳光下挂着一脸温和的微笑，他厚实的眼镜片反射着白光，显得此人甚至有些傻。如果不是早有情报，谁能猜出他是个狂热的不死怪物，还接受了专门应对七城环境的身体改造？
也没差，若是把他埋到几十米深的、掺满奥塔塔罗粉末的瓦砾堆里，他也就只是个大号的肉团了。更后方步伐优雅的女性踩着长靴跟随其后，琢磨着手里的文献，——很快就是她手里的文献了。左边的骑士抱着一捆卷轴，右边的骑士正在擦拭脸颊上沾染的尘土。
三。
“不信者们的处境令人忧虑。”中年人说道，他脸上的微笑逐渐收敛，成为一种毫无理由的狂怒。裁判所的傻瓜都是一个德行。
二。
“我们这边希望你能收敛一点，安德森神父，”女性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不是您三番五次冒然行动，我本来不必浪费时间陪你们到这地方。”光明神殿的间谍密探也都是一个德行。
一。
情报里名叫丽塔的女性猛然停步，面孔上柔和的神情消失了。安德森神父也忽然抬起脸来。幽灵鸟隔着漫长的距离对他露出一个怪笑，然后她把食指搭在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
十二道来源不同的震荡扫过整片区域，相互重叠，相互作用，引发了更强的震荡。地面伴着雷鸣般的交错巨响翻了起来，好似野兽的脊背往上拱起，张开黑暗的巨口。无数坍塌的石块如风中落叶往下狂舞着坠落，卷起暴风，其中暗红色的粉末四处飞扬。光明神殿的友人们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暴风骤雨般的摧残就已将其压在沉重的石头山下。随后不出所料，她听到一声来自中年裁判官的狂怒的咆哮，然后是往上炸开的石山。几块巨石带着巨响砸向远方的墙壁，嵌入其中，冲力甚至崩碎了更后面的墙壁。
那面目狰狞的裁判官刚跨出一步，举起刃类武器，幽灵鸟就引爆了下一批小可爱。无法计数的粗糙金属残片往中心区域炸开，形成一场致命的风暴，同时半栋楼拦腰折断，往他头顶斜斜垮下。一时间烟雾弥漫无法视物，好似七城的沙暴中心。强磁力牵引着金属碎片扎入墙壁和地面，扎向跟野兽一样吼叫的光明神殿人士，使得整个小巷都活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针床。
很好，间谍小姐冲上来了。还是踩着坠落的石头跳了上来呢，真是了不起，倘若去杂技团表演一定很受欢迎。幽灵鸟把一群装好烈性炸药的人偶扔在原地，自己从早有准备的安全通道跳下，泽斯卡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紧随其后。如果她的预料不错，一个骑士已经被金属碎片扎了个对穿，头盔和颅盖一起被片成了酒杯，边缘光滑的程度兴许都能当人体马桶。另一人应该还抱着怀里的卷轴挣扎个不停，想要尽力保护这些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