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第505节 （1/4）

一道刺眼的亮光和她交错过去，艾希拉放下剑，拍了一下耳畔，把沿着额头到下颌切开的脸拍在一起，裂开的血肉像丝线一样延伸，把半张人脸和半张狼脸向中间拉近。这口子算不上深，于是她回过半张人脸，看向站在门外的中年裁判官。后者仔细端详着自己染了奥塔塔罗粉末而噼里啪啦作响的受祝福的武器，然后面色扭曲地把它扔在地上。神圣的刀刃成了一堆废铁。

“你侮辱了神给予我的祝福，杂种。”他说，“我很好奇如果我把你切成两半，你是不是能像多变者一样变成两头狼，——你觉得你可以吗？”

“你太纠缠不清了，安德森，”一个女人从外面走进屋子，戴着看不清面目的兜帽，“神明的旨意是让我们取得和不死者信物有关的情报，如果未能达成任务，一切冒犯的举止都不被允许。”

“已经——取得了！虽然后来丢失，但确实——已经取得了！”

“我知道你们把东西丢在哪儿了。”艾希拉并不在意地说道。

“很好，现在你就是我们的客人。”女人立刻指出，“亚历山大·安德森应该就他的冒犯表示歉意。”

中年裁判官像浸水的毛衣一样拉长了脸。“你要我和这种肮脏的狗屎为伍？”

“既然你已经在里面游泳了。”女人说，“我希望你能把泳姿换成蝶泳，至少看起来稍微值得观赏一点，这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的话：没有大腿上的金属碎片和一身绝症矿石病总感觉少了什么。另外有点想多塞几个舟人了。

“我看你在这聚集着无信者和异教徒的土地上还挺开心啊，”他语气毫无停顿地说道，高昂的腔调好像是在参演戏剧，“遗忘了自己身为神仆的职责了吗，嗯？背弃了信仰的学者们围在你身边大放厥词，质疑我们神圣光辉笼罩下人民和信众的幸福，见得此情此景，你是不是高兴的不行了啊？反驳呢？反驳在哪里？”

“你要说服一些从始至终都不想把我们放在眼中的自由学者？”

“看见他们还活蹦乱跳，我就浑身都不舒服。”亚历山大用嘶哑的声音大喊，“我无比希望把这些人钉死在勒斯尔南方的叹息之墙上，全身都钉满宣教的祷文，——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他们灵魂中的罪孽也无法宽恕，——无论如何都无法宽恕！这是一座滋养邪恶的城市，它就应该用尸体填满。这才是我们能给予他们的最大的救赎！”

女人摘下兜帽，面目冷静，看得出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我要说的是，你本不该出现在南境以外，安德森，特别是不该出当下任何被其它派系占据的疆域。最关键的是，时局根本没有演化到需要你们这些人出面的地步。既然你已经在南方待了几百年，再忍几年又有什么大碍？”

“也就是说，迟早有一天会演化到这种地步。”艾希拉摊开手，把嘴角往下一弯，“你们二位就是所谓的温和的狂信徒和激进的狂信徒吗？”

“若说把生死当作染满鲜血的奖品，把世界当作残酷的竞技场，这是你们这类人的习性，我倒并不厌恶。”女人走向她，从墙边取下卡文迪许大小姐的信件，“但有些时候，它并不必要。”

她没有选择回答问题。

晨曦的光辉打在她脸上，让艾希拉能够清楚看清对方。是的，她确实漂亮，不然也不会在最近的学者圈之间闻名遐迩，然而这女人的问题不在于漂亮，在于她的气质里看不出信徒的成分。是的，她要么就不是信徒，要么就善于掩饰自己，一言一行都是上好的表演。那张粉红色的薄唇略微弯出怡人的弧度，那对酒红色的眼眸总是含着笑，而这种笑的作用是让人放下戒备，然后饮下她亲手捧过去的毒酒。如果说作为间谍密探她们曾经是同行，那艾希拉觉得自己一定要给这职业道歉，——综合这些年的经历，她觉得自己只适合当个负责杀人的打手。

“给予寻求死亡的异教徒以神罚，这难道不正是我们的义务！”中年裁判官大喊道。

“您就不要这么纠缠不清了，安德森大人。”女教徒说道，“您就是太喜欢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把精力浪费在暴怒中，眼光才无法落在最重要的节点上。有很多像您一样的使徒在裁判所终老，在南方度过一生，最终担任领袖的却总是年轻人，您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艾希拉觉得这是在暗讽对方没有脑子。

“在信仰上没有任何事是小事，正如没有任何无信者和异教徒是无罪的。当年如果索莱尔同意我一刀劈了那个信仰不坚定的恋母小鬼，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米拉瓦！他就是个错误！我们光明神殿总在制造这些错误！”

“他是最后一个。”

“不，米拉瓦不是最后一个，正如玛琪拉妮卡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这时代更替的最后年月，我们绝不能容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年轻的丽塔。”

说完他又朝艾希拉瞪过来，“你似乎就是那个黑巫师的仆人？”

“是，怎么，要展示一下你的力量吗？”艾希拉回望过去。后者立刻上前一步。

“噢，安德森大人。”名叫丽塔的女人摇摇头，伸手把他拦住，“您怎么老是喜欢考验我呢？关于他们神明已经下达旨意，既不要去干涉，也不要去动摇。结果已经注定，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就算是裁缝，也没有算到该死的扎武隆会犯下如此大罪，听到了吗，——丽塔！那些被外域邪恶侵蚀的怪物是超越了命运和秩序的！只有毁灭，才能结束任何可能的罪孽！她凭什么就敢说，——结果已经注定？”

“她是王座之主的代言人。”

“不，她不是，她只是一点通往真神的碎片，而这点碎片怎能代表真神？能吗？能吗？完全不能！”

“我没心情和您讨论裁判所同我们的矛盾，安德森。但在真神的光辉笼罩大地之前，她，就是唯一的真理。”

“你们这些委曲求全的东西让我想吐。”

“您经常想吐，看得出来，但人民不会视您为英雄，而事实上您也是个杀人比消灭邪物更多的狂人。我们的下一任裁判长哪怕被关进监狱十多年，也会在出狱后的演说里鼓舞人心，让人们为信仰继续奉献，为死者报仇雪恨，为自己升华灵魂，大家听了都流泪不止。相比之下各位在南方待了几百年的裁判长的同僚，无论到了哪儿都只能散布恐怖。您应该多想想这点。”

两人气势汹汹地对视许久，最终铁塔一样的中年裁判官长出一口气。“洛克菲尔常说，我们是些被时代淘汰的老东西，算了，你继续。杀了这头吃人的母狼也不在这一时。”

“这就对了。”丽塔点点头，又转身面向她，“那么阁下以为如何？”

“她以为如何......她以为如何又怎样？为什么你要在乎邪门歪道以为如何，嗯？她刚刚不是还在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