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第509节 （3/4）

“作为一个差一步要从客体现实完全投入到理念的家伙，你的追求和上升者差得未免也太远了？干嘛要在乎他们呢？”

“也许这要感谢我尊敬的老师，”萨塞尔说，“他没想到我能走到这一步，不然他一定不会把我当枚小石子扔到他和格谢尔的博弈里去。”

“他做了什么？”

“扎武隆蒙蔽了我的心智，他给了我一段扭曲的爱情，把它像钢锥一样扎进了我的灵魂。虽然除了这个词本身，其中根本没有任何爱情的成分。不过现在，我完全是靠她才能立足于现世。”

“还挺浪漫！”她又敲了个响指，“另一边是个什么人？”

“什么世俗情感都不相信的狂信者。”

“什么世俗情感都不相信的狂信者，搭配一个色欲的恶魔，听上去可真是非常奇妙！不过既然在这一刻我看到你四处批发廉价的爱情，我猜，那一边，——也还是一个什么世俗情感都不相信的狂信者？”

“这段感情并未影响我和她的任何思想。”

“那不是废话吗，朋友？如果能够这样轻易地影响，不朽者们会费尽心思给你这种家伙下套？找个淳朴善良的虔诚少年给她，再找个全心崇拜你的纯真少女给你，这岂不是要可靠得多？”

“既然我为你分享了这样有趣的事情，”萨塞尔终于说道，“你能和我分享你们的秘密了吗？”

“狡猾的家伙，不过做的不错，我喜欢！揭自己的伤口来取悦恶魔，确实是恶魔才喜欢干的事情，——你知道我话里的前一个恶魔和后一个恶魔有什么区别吧？”

“用自己的种族来贬低其它种族的个体，我猜也是恶魔才喜欢干的事情。”萨塞尔很客气地回答。

“那当然，我可以拿任何称呼来贬低任何个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归属感，我只喜欢看戏！”

“你们会去往何方？”

“我们会把现实的伤口撕得更深，能多撕几层多撕几层，在更深的伤口里总会有我们可以聚居的地方！当然现实的创伤会增加多少我们并不在意，——完全不在意！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们能办到，而你们人类只能干看着吗？”

萨塞尔思索了片刻。“你们本来就是迷道里诞生的东西。”

“非常正确！看看我是什么？”卡拉辛露出漂亮的笑容，“——其实就是一团没有形体的迷雾！你们人类虽然能触及迷道，可你们还是在客体世界诞生的。破碎的秩序和无止尽的混乱，当然会让你们珍视的世俗生灵死伤殆尽！然而我们恶魔在乎吗？我们并不在乎。这就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环境剧变，以及随之而来的种族灭绝！光明神殿要挽救他们的信徒，瑟比斯要让人们在它规定的秩序下崇拜真理，但我们——我们只会顺势把混乱的规模扩散得更大，把现实的伤口挖掘得更深，把失控的秩序扯得更烂！反正我们总能找到地方栖居。”

他想到洛格罗斯氏族的铸骨者，想到她和天玛斯剑士沙瓦宗·图兰的自述，想到许多纪元以前莱伊斯特有关飓风的记忆。丝·伊贝尔描述道，他们的种族给予现存的人类以前车之鉴，她还说道战争永不停息，说道他们的种族教会人类如何从战争中取得自由和觉知。不过，如今萨塞尔却想到了更深层次的洞察。

在道途上走得越远，巫师们就越能洞察到，迷道力量绝对不是一种该存在于客体世界的力量，这一想法从莱伊斯特对雪魔族裔的远古记忆就能证明。无论冰霜、光明、火焰，诸如此类，都不过是一种近似于哲学层面的表现形式，是具象化的概述。从冰霜来看，要是说到雪魔族裔本身，他们掌握的迷道力量表现为凛冽的冰霜，然而，冰霜能够冻结文明进化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吗？

当然不可能。

作为真实可信的结果，勒斯尔曾有几十万年时期未衍化出任何文明，到了第一帝国从七城大陆漂洋过海，建立起奠定勒斯尔一切人类文明的帝国殖民地，这地方才有了人迹。后来过去了千年之久，直到第一帝国自行崩溃解体，毁灭于形变者造就的灾难，它所分裂出的勒斯尔帝国也未有任何变迁，——它稳定到令人觉得诡异无比。如果不是格谢尔唤来了秉持有神殿之主意志的裁缝，将笼罩着勒斯尔的雪魔族巫咒撕裂，也许直到今天，勒斯尔的帝国和人文也和一万多年以前没有丝毫差异。

冰霜，是的，莱伊斯特将其称为冰霜。铸骨者认为雪魔族裔掌握的冰霜注定了上一代不朽种族的灭亡，天玛斯对雪魔亦如是。萨塞尔则以为，“冰霜”是一种具象化的指称，其实质是“停滞”。它从形而上的层面封死了一些无法以经验来解释的东西，并体现在现实世界中，表现为整个文明无法理解的停滞。

在这个世界上，纪元的更替是非自然的，是违背客观规律的。整个世界周期性地发生异常庞大的扭曲，使得某些超验事物具象出来，造就了一代代掌握这些事物的不朽种族和永生的长老神。前者被人们称为时期衍化出的原生种族，后者则在迷道里凭空创造出它们的孩子，——黑精灵，灰精灵，白精灵，还有龙，无不如是，虽然被称作外来的入侵种族，其实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和乘坐燃烧的舰船坠落的虚空漂流者有着本质区别。

恶魔这类从迷道里自然诞生的扭曲种群，其实亦如是。

铸骨者说道，随着召唤来临，血肉将会崩裂，秩序陷入混乱，时间本身也将成为毫无意义的事情。召唤产生了他们的天玛斯氏族，召唤也产生了第一帝国和他们造就的形变者的灾难。在一代代的召唤当中，他们天玛斯是不死的，凡俗的人和动物却不能，这就是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所洞察的最重要的事情。他们确实和凡俗生命有着本质性区别。

天玛斯的转化仪式绝不是任何凡俗技艺，它和雪魔族裔的停滞相似，来源于纪元更替发生的扭曲，或者用铸骨者的话说，——召唤。

如此说来，奥拉格和光明神殿所做的，和往昔的召唤究竟有什么区别？它们会造就怎样的不同？也许废弃迷道里那些混乱的时空漩涡可以解释，但萨塞尔觉得它不足以解释完全。卡拉辛告知的隐秘也能让他窥见少许端倪，可也一样不能解释完全。

唯一可以确信之处在于，他们都是人类，代表着一种对于自身种群的意愿。虽然他们自身已超越凡俗的境地，但人类这一种群并非掌握着不朽的族裔，也非诞生于迷道的恶魔。考虑到凡人的存亡，现实的基石必定需要稳定，奥塔塔罗物质就成了必不可或缺的资源。

“你是在说，”萨塞尔看着科瓦纳恶魔，“也许每个人都需要奥塔塔罗矿石来维护他们的族群，但你们不需要。”

“当然不需要！那群虚空漂流者带来的小东西本来就是在否定我们。”卡拉辛显得非常自在，“兴许作为人类，你们觉得恶魔邪恶无比。所谓撕裂现实的创伤，其实就是在制造祸乱。但是，这个世界喜欢，所以这就是正义！我们的作为是正义的，——我们消亡外域来的邪神和眷族，当然也是正义的！”

“你说到虚空漂流者......”萨塞尔沉思着说，“奥塔塔罗矿石究竟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当初那群躯体巨大的异族乘着舰船跨越虚空，好不容易才抵达我们的世界，还没等降落，就变成了坠毁。它们的舰船成了燃烧的残骸，尸体在七城的蛮荒之地逐渐分解，侵蚀了石头和沙砾，然后就有了你们现在熟知的奥塔塔罗矿石。那时候，可还没有什么第一帝国呢。”

“也就是说我们稳固现实的手段来自虚空深处其它遥远的星辰。”

卡拉辛离开摇摇欲坠的椅子，又坐上桌沿。“差不多吧，”她朝他侧偏过脸来，“没有这东西，你们这类凡俗的种群注定要灭亡，——除非彻底逃离这个世界，不然怎么可能在纪元交替的时期存活下来？更何况......其实我也不清楚接下来我们要面对什么。”然后她摊开双臂，做了个无能为力的姿势，“大概只有奥拉格知道。”

“而你们这样撕裂和加剧现实的创伤，是希望这个世界张开双臂来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