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第528节 (2/4)
“我不想再回答第二遍。”
“我想是因为你被迫爱上了一个女人。”
“这个故事已经重复了许多遍,不值得你再提一遍了。”
“但它还是一个好故事。你瞧,萨塞尔,每个人都是存在之树长出的枝杈,一部分结出了美丽青翠的枝叶,常常还点缀着花朵果实,向上不断伸展,不断靠近光明;但也有一部分阴暗丑陋,向地下延伸,想要探究真理,最终却发现存在之树无边无际,覆盖了一切,更下方只有永恒的虚无。作为后者的你,作为前者的她,这两个距离比整个世界都要遥远的个体却能相爱,岂不是前所未有的好故事吗?”
“你对那边的描述如此详尽,我从未听闻过这样的箴言,但像我这样的人也能觉知,善与恶的划分不在于此。”
“我说的难道是尘世间的善与恶吗,萨塞尔?是存在之树的根须给了灵魂茁壮生长的力量,但枝杈不知道这点,根须也不知道这点,倘若一柄镰刀将枝杈切断,肉体将死亡,灵魂将消散,然而不久后根须就会抽出新的枝叶。”
“照你这么说,根须本身无知无觉,生命的消亡与否也无关紧要,反正总会抽出新的枝叶,你又凭什么以自己的想法来断定善恶?
“我很喜欢你的洞察,可惜这样的洞察置身于一个无可救药的灵魂上,令人遗憾。你说的不错,萨塞尔,但我所代表的不是无知无觉的根须,我是那柄裁剪枝叶的镰刀。”
“照你这么说,你们所谓的真神是裁剪枝叶的镰刀,肉体死亡、灵魂消散和存在回归就是你们所谓的秩序。听上去你们才是‘恶’的那边。”
“很有意思的看法,也许这就是尘世间的善与恶吧。不过很可惜,我用了近万年的时间想要明了尘世的善恶,目前而言,它们距离我依旧很远。”
“我不觉得你能明了。”萨塞尔很客气地说。
“那么你可以明了非尘世的善与恶,萨塞尔。需要指出的是,在你们看来他人身上值得钦佩的品格和思想,这些东西,都是从你们看不见也想不到的存在之树里生长出来的。所有的品格、善念、美好都来源于此,都是人们心中向往光明的天性,而发展这些天性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成为团体的一部分。
“可对于另一些人,他们却离群索居,探究背离天性的黑暗,成了你们这些巫师,最终发展成崇拜所谓‘真理天使’的组织。这些人希望把秩序放在自己手中肆意处置,却不知自己本来就是因此而生。裁剪枝叶的镰刀维护着尘世的秩序,其实就是维护你们的灵魂、维护你们因此而生的东西,这正是最大的善。”
想到了卡莲诉说的一些事情,萨塞尔问道:“但你们照样也只能目视纪元交替,秩序消亡。”
“是这样没错,病变已经无法逆转了。”
“病变......既然如此,所以修道士口中的‘真理天使’究竟是什么?”
“某种病变的组织,”裁缝回答说,“它自内而外往上污染着枝杈,往下侵蚀着根须,最终存在之树将会倒地死亡,从尸体里孕育出畸形的种子。这就是最大的恶。”
“听上去在你们的斗争里没有我们这些人存在的余地。”
她思索了半晌,然后点点头。
“你我毕竟置身于现实世界。”萨塞尔又说,“你们无法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多,那些你们无法掌握的族群以各种途径找到了你们无法触及的领域,比方说恶魔的族群......你确实在更高层面代表裁剪枝杈的镰刀,但你已经下沉到了这儿,就站在我身边,所以你无权掌握所有人的生死,也不能把自己当成每一片土地的主人。你以这样高的姿态和我说话,其实就是在自欺欺人,不是吗?”
“我还是第一次和人有这样的对话,不过,你说的对。”她冲他微微一笑,“有这样的虚妄之念,正是我来到现实后面临的许多危险之一,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念头......不过它们无关大碍,事情不会因此就产生变化。”
“什么事情?”
“你的结局,你以为能挣脱既定命运的每个人的结局。”
“我想不是这样。”萨塞尔说。
“抵达上升者的领域之后还追寻着尘世,这也是你的虚妄之念,”她又笑了笑,“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做得到呢?或者,你是否认为自己站在了这个地方,就有了什么特别的权威吗?”
“我是追寻着真理的俗世中人,从我抵达此处的每一步我都没有任何权威,我只依我自己的道途行事。”
“我以为你如今的道途就是消亡,萨塞尔,既然你已经看到了真理的罅隙,何不彻底投身进去,早点结束我们这段无聊的对话呢?你就像一具在说话的尸体。”
“我依然存在,而且你对我这种东西无计可施,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站在这儿跟我长篇大论。”
“你的运气确实不错,能恰好找到有异乎寻常情感的人。”
“你也在拿你的使徒们做相似的事情,——洛克菲尔,玛琪露,索莱尔,还有更多光明神殿的神无不如此。”萨塞尔很不客气地说,“从下沉到尘世间之后你就再也不想回到那一边,这正是你的虚妄之念。从虚妄之念这点来说,你没有任何资格评价我。”
裁缝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说:“的确如此,找到他们是我的幸运,从这方面来说你远比我幸运。其实我本不在乎有关你的任何事,但聊了这么多之后,我又想切断你和她之间那条线了,你觉得这样好吗?”
这一刻迟早会到来,无法逃避,舍弃是必须的。自打萨塞尔从肿胀之女的梦中离开,他就知道这一刻很快会降临。他来到重演的历史中,希望可以拖延足够的时间,还把尘世间他拥有的一切都交给被梦见的人,或者说交给他自身的另一面,这是他能做的所有准备。萨塞尔把自己的灵魂张开,遮盖住这片领域的一切,他想到倘若一件坏事会发生,那它确实一定会发生。
裁缝看了眼四周,思索了一阵。
“有意思......虽然我无法从你心中看到情感,但这抉择本身却表现出了血性。你想拉我一起下去?”
萨塞尔把连结着他和贞德的线从灵魂深处抽出,摆在他俩之间。“现在,”他说,“这片领域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生命、也没有死亡,和这世界的一切都毫无关联。你把这条维系我存在的线切断,我将消亡于尘世间,但我的魂灵会投身到我曾注视过的每一个往昔和每一个历史断层中。也许我会就此失落在时间长河中,也许我也会在某天回来,那时我将不会受到任何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