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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第534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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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疆域的国王会忽略它,战争时的军队也会尽量避开它,只有受灾的农民、逃亡的罪犯、无家可归的流亡者和躲避劳役的家庭才会踏足这片土地,有些人从荒漠这边走向荒漠的那边,有些人却从荒漠的那边走向荒漠的这边。他们要对抗干渴和饥饿,要提防盗匪和毒蛇,要穿着破破烂烂的鞋子开拓道路,被折磨的满身都是伤,还要把荒漠的另一边当作唯一的希望。

“我以前走过一次,”黎明时分,萨塞尔说道,“从卡托那边走到王室这边。当时的队伍里有个惶惶不安的巫师学徒,据说学派把他放弃了,要把他送去卡托的军队,那是最特殊的一个人,我和他聊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懂不了什么见鬼的巫术。不过多亏了他,我们才能顺利走这么远,只死了一小半人。除去学徒先生以外,队伍里就是些逃跑的士兵、在旱灾里没了田产的农户、付不起欠账的小商贩、冒犯了贵族的苦力,这些流亡者几千年前都在从一边逃向另一边,几千年后还是从一边逃向另一边,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公主殿下还在用力揉着她发红的脚心,想要让它不那么痛一点,显而易见的是,这毫无意义。她当初说自己不需要了解多么高深的治愈巫咒,没想到等到第二天晚上,她就得捂着脚痛不欲生地打滚。

虽然一开始赶路阿尔卡还在强装顽强,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吭声,甚至不想萨塞尔注意到她腿脚麻木。可如今她似乎已经受够了,她无法承受这漫漫长路的折磨了。这里没有溪流,没有柔软的土地,更没有落脚的旅店,只有干燥的黄土和砂石,以及坐下去一定会扎得人满屁股都是刺的灌木和荆棘。

虽然她咬着下唇不想发声,不过还没等她站起来走几步路,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勉强抱着萨塞尔的胳膊,想往前挪动,不过看上去她恳求怜悯的想法比坚持的想法要强烈的多。

“我们最多休息到黎明过去。”萨塞尔说。他抱着阿尔卡坐到一块石头上,把她勉强蹬上的鞋子放到一旁,然后悉心帮她揉那只麻木的小脚。每次手指用力,她就痛得直流眼泪。

“我......我们还要走多久?”

“我没法告诉你时间,但你走得太慢了。我保证这路比你想象中漫长的多,可能会是你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想开点,你至少懂点巫咒。”

“这句话是......”她又差点痛得哭出来,但忍住了,“是什么意思?”

“除了你这两天看到的荆棘、灌木、黄土、石头、毒蛇和蜥蜴以外,这里还有饥饿、干渴和疫病,有绝望之下对其它人伸出屠刀的逃亡罪犯,还有扔在路边等待腐烂的尸体。有人的尸体的地方就会有更加茂盛的荆棘和毒刺,有更多致命的蜥蜴和毒蛇,说不定还会有饿到无以复加的人在吃尸体。但是你多少懂点巫咒,我也有把剑,我们总归可以规避其中大部分致命的问题。”

“既然你这么说......为什么他们还要几千年来络绎不绝地来回?”

“总比死在他们来的地方好。”他说道,“虽然有人从这边往那边走的时候总有更多人从那边往这边走,但未知的前路总归是能看到希望的。”

太阳逐渐灼烈起来,萨塞尔把包袱背上,把满脸抗拒的公主殿下从地上硬拽起来。包袱里面装着他俩的财产,——破旧的衣服,充饥的口粮,还有一些据她说用一点就少一点的巫咒材料,是他俩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好不容易才找到和买到的。

在这第三天的旅途里,他们从黎明走到黄昏,还是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这时候天色已经泛红了,公主殿下本来在他身后一步步拖着,却没注意脚下,竟然一个趔趄摔倒在黄土地上,怎么拽也没法拽起来,好像一具新鲜的死尸。萨塞尔没办法,只能把她背起来继续往前走,一边听到她低声道歉,一边听到她压抑的哼哼声。她没有大声喊痛,这可真是难得。

不久后,他俩看到了人迹。 ......

等到行将渐的去黄昏快要落入大山之底时,他们走近了一个难以辨识的掩蔽处,其实那只是一个洞窟,外面覆盖有茂盛的灌木和荆棘丛,好似兽群的巢穴。一个绑着皮革裹腿的精壮男人倚靠在洞口,饮着水袋里的水。他假装欣赏晚霞,其实是在守夜。

他一定早就看到他们俩的踪影了,比他们看到他还要早,因为洞窟漆黑一片,难以分辨躲藏其中的人,可他俩却被玫瑰红的天幕所映,显出分外明晰的轮廓。

守夜人把水袋的塞子塞好,然后才问道,“你们是谁?”

“朋友。”萨塞尔沉闷地说。

“可是逃荒的人?”

“我们从战势焦灼的那边逃难过来,想往另一边去。”

“如今战火在王室的领土那边烧,谁知道什么时候战火又会在卡托的领土那边烧?”守夜人说,“每一方都在号召我们为他们的正义而战,但我们只相信我们的正义,——四处流亡,哪里火还没能烧得到,就往哪边逃!你们俩是做什么营生的,没有父母吗?”

“她是商贩的孩子,我是她的仆人,可惜这年头没什么容得下商贩生存的地方,火烧过来的时候只有我们俩逃了出来。我做粗活,她识字可以算账。记得当年老主人找巫师老爷缴了一大比钱送她进去,结果学了点戏法就被赶走了,不过她还是很执着地要自学,整天在那里一边苦思冥想一边笑,也不知道她能想出个什么玩意!”

“了不起。”守夜人喃喃地说,“我以前听马戏团表演戏法的人说,每个愚人都有足够的愚蠢唉声叹气,只有智者才会用笑声撕开生活里苦难的帷幕。这么说,她是个智者。”

“看来愚人的使命就是背着智者走路。”

“在这人们相互残害的年代,忠诚不该被称作愚蠢的行为。”

“我倒觉得自己远称不上忠诚的人。”

“这么说来,你追求什么,年轻人?”

“四处流亡,”萨塞尔回答,“而她愿意陪我一起四处流亡。”

他们走进洞窟深处,里面是一户逃亡的人家,除了这精壮的男人以外还有两个男孩和三个女性,其中一个是壮实的中年女性,一个是年轻的少女,一个几乎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的小女孩。最后一人是个年迈的老先生,被其它人围住,天知道为什么这么年迈还觉得自己能徒步穿越荒漠。老先生头戴渔夫帽,身穿长袍,腰上还扎着厚实的绑带。他一边给其它人讲故事,一边那瘦削的手指在花白的胡须里挠痒痒,像是在抓里面的虱子。

“你们是......”

“噢,亲爱的年轻人啊!”老头用力一鼓掌,把其它人的问询打断,还朝他们俩挤了挤满是皱纹的眼睛,“看到你们,我就想起了我的过去。请你们入席,年轻人,来喝杯酒,然后来点难吃到让人想吐的稀粥!”

“没有什么酒了,爸爸,”年长的女性却低声说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太多了......”

萨塞尔背着阿尔卡绕过他们一家人,到洞窟的罅隙里去,就像阿尔泰尔曾经抱他休息那样。其它人围着老头一言不发,只有条狗发出低低的吠声,最后也不再动谈。四周的压抑和寂静让人喘不过气,两群人也被劈啪作响的篝火从当中隔开,大家都只用眼角打量对方的阴影,只有老头在那里一个劲地唉声叹气,说儿女冷漠无情。

只见老头不顾男人拽住自己衣服,还踹了他一脚,把他踢开,坐到萨塞尔和阿尔卡栖身的罅隙旁。年纪最小的女孩蹑手蹑脚爬到那条狗背上,一把拍了下它的屁股,然后骑着狂奔的狗一头撞进了老先生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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