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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第53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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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莱娜。”老先生安抚住呜呜直叫的狗,然后把他满是皱纹的脸凑近他们,用他难听的破锣似得嗓子说,“是我那个坏透了、只会用虚伪的表情应付人的逆子拉辛前几年不负责任弄出来的小孩,他、他......”

还没说完,老头捡起一块石头朝精壮的汉子扔过去,还吐了口唾沫以展示威严。“他怎么能在这种年代让这样小的孩子来到世上!”

没有人敢回答,也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给孩子烧粥喝,但是粥很稀薄,既没有养料,也没有任何味道,只能勉强充饥。老头说到家里本来养了母山羊,可以喂养孩子,可是后来他们什么都没了。大战的时候,路过的军官把他们的家产以征税的名义拿走了,还宰了他们养了很多年的母山羊,给手下的士兵开荤。

这些沉默的人们分粥食用,各自对不知哪儿的神明祈祷。萨塞尔抱着怀里逐渐入睡的女孩,目视那团暗淡的篝火在狭窄的洞窟里独自燃烧。战争的脚步独自前进,抛下这些不可能在历史中遗留任何名姓的人们。大家一口一口抿着无味但珍惜的粮食,这时候,老头的儿子拉辛又出去洞口守夜了。

等到吃完粥,老先生又站了起来,大声抒发着心头的郁闷:“年轻人,你说说,如果在这世界上除去到处攻伐的国王和贵族就是任人宰割的流亡者,那么圣人到底在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萨塞尔没法回答他,因为他也没有见过圣人。

......

大约五天过后,他们完全走进无边无际的荒漠,附近看不到山丘,也没何洞窟,铺满砂石和黄土的平原好似一张木板,而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灌木丛旁、在黄土地上睡觉,毕竟他们也没有其它地方可选。

那家人和他们走在一样的方向上,他提着剑、他们提着柴刀,一起在有时蔓延开来的荆棘丛里折断荆棘,劈开小道,把难以通行的小径砍开,扩大。这柄汲取灵魂的魔剑虽说邪异,可拿来砍荆棘委实不怎么顺手,当然了,也没人想得到他竟会用魔剑在荆棘丛里艰难地开路、砍伐枝杈和芒刺。

阿尔卡依旧脚痛得厉害,但有了这么多人旁观之后,她连失足跌倒都会自己强忍着爬起来了,甚至不愿意找他背。公主殿下对教小女孩莱娜说话很有兴致,仿佛这样能证明她已经不再是少女一样,可是莱娜的体重一天比一天更轻,也一天比一天更瘦削,谁都看得出来,但谁也不能给出办法。

老先生自称名叫提伊斯,已经上了年纪,耐力却远比娇生惯养的阿尔卡要好。他一边在荒漠中踱过漫漫长路,一边还有心思捻着花白的胡子直抒胸臆。

“以前在领主手底下干活的时候,我们用山羊奶喂养孩子,每一个都长得很正常。可是现在不行啦,现在只能把难以下咽的东西扔到水里煮了。每次给莱娜吃这些玩意,她就哇哇大哭,两条腿乱蹬,不仅胡乱反抗,还四处乱跑。这几天以来我们都是在强迫她往下咽。就算如此,她还是一天比一天瘦,我们又能怎么办?当时我拽着老母羊的尾巴对长官高呼,——‘不行’,可是长官说,——‘行’,接着一刀把它的脑袋给劈啦,——给劈啦!你敢相信吗?那时候拉辛居然就躲在树后面,吭都不敢吭一声,白养了他这么一身肉了!”

阿尔卡侧脸观察女孩苍白的面颊,她的骨头已经突了出来,两只眼睛有些浮肿,就像人们常常看到的路旁饿殍一样,可以在瘦削的胸膛上看到根根肋骨。“如果她过去吃得胖一点,”她说,“也许......”

他言辞锋利又不可爱的公主殿下一碰见陌生人就沉默寡言,有时候硬要挤出几句话,结果也蹩脚的过份。萨塞尔拉住阿尔卡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小声告诉她要么注意自己的言辞,要么就保持安静。

“我们的孩子从来没有一个胖过,”老头并不在意地说道,“当然啦,难道你见过任何农户的孩子称得上肥胖吗?当然不会啦。我们这些人来到这当今世上,其实就是为了受苦,但是莱娜这么小,就要吃这种苦,这是非常不公道的。我经常质问拉辛,‘我的傻儿子,你为什么要莱娜来到当今世上,要她这么小就要遭罪?’”

“爸爸,我们来到这世上就是要遭罪的,不管是谁都逃不过去......”精壮的汉子拉辛对他父亲说道,不过语气不像他和萨塞尔闲谈时一样自在,和嘀嘀咕咕的埋怨差不多。

“不,不对,你们想,我吃苦,或者拉辛吃苦,这都说得过去,我和他都老了,受惯了生活里的苦楚了,有的时候甚至还害过别人!可是小孩子又能有什么错呢?是的,没错,但是谁会在乎呢?所以每次他反驳说不是自己的错的时候,我偏就要对他说,‘我们每个人来到这当今世上就是要受苦,所以你不能担起让她茁壮长大的义务还要生下她来,这就是你的错!’”

“爸爸,我也没法决定让谁能生下来,谁不能生下来。我们毕竟......”

他们住口了,争吵和辩驳被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打断,既单调,又畏惧,然后声音立刻提高了,变成痛苦的叫喊声。萨塞尔自然能听出是那正学说话的小女孩,相信教了她一段时间的公主殿下也能听出来。这些天里莱娜走起路来有些跛,常常叫喊说脚痛,他觉得和阿尔卡的毛病差不多,都是走路太长走得脚痛。不过,和顾及颜面强忍着不吭声的公主殿下相比,小孩子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及。

萨塞尔拉着阿尔卡的手不要她上前,站在旁边看着,看到那个又长又瘦的中年女人一个劲儿地嘀咕、埋怨,责怪拉辛不该允许莱娜带她麻烦的狗,说这畜生总是四处乱跑,才给他们带来了这样的霉运。

“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就是因为追着它乱跑,你的脚才会这样......”她一边嘟哝,一边把那女孩往怀里扯。“你怎么啦?”

“我的脚痛......”

拉辛从她的小脚上拖下鞋,解开缠在她脚上的简陋的绷带,于是他们看到一个长长的豁口,几乎是从脚踝划到了脚趾。那只小脚显然肿得厉害,创口附近的颜色已经发黑。还没等拉辛伸手触碰伤疤,脏污的脓就从里面流淌出来。

看来不是萨塞尔想象的那样,也许要糟得多。

“这究竟要怎么......”

“别可怜巴巴的哀求了,”还没等拉辛说完,老头就大声叫嚷起来,“你能哀求什么!你能对谁哀求?真他妈扯淡,赶紧用你这狗娘养的破手去挤!”

他们夫妻对视了一眼,然后女人抱紧莱娜,拉辛伸出手去。

“我们当时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她总喊脚痛。”提伊斯沉吟了一会儿,对萨塞尔嘟囔着说,“拉辛在她脚上拔出好长一根芒刺,看起来就是和狗追逐的时候给荆棘划伤了。虽然我们想办法给她清洗了,也撕了些衣服给她包扎了,不过,还能怎么样呢?不能怎么样。要是完蛋了,那也就只能,——完蛋!”

这么喊了一声,泪水便从他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流了下来。萨塞尔拉着阿尔卡不让她发声,也不让她离开。只见他们家里的男孩扯了一大块布,慌忙跑过来,去擦拭拉辛挤出的脓汁。只见他擦拭干净,然后拉辛继续用力去挤,女孩则一直发出哀叫声。这期间老头始终像个陀螺一样不停打转,最终猛扯了一下胡子,嘶哑地号叫了一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捂住脑袋,不说话了。

“她撑不了多久了。”萨塞尔透过乱成一团的哭声、咒骂声还有呼啸的风声说对阿尔卡说道。

后者无法置信地看向他。

“伤口已经感染了,化脓了,”他解释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在这地界里,很多人都是这么死掉的。当初我从那边逃到这边,已经看到很多次啦。每一次都差不多一样。”

“我们来到这世上,这么幸幸苦苦地在地里干活,究竟是为了个啥?”老头也说道,“干嘛要结婚,干嘛要生下来孩子,干嘛也让他们去遭跟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更苦的罪呢?”

“也许是期望某天能遇到不遭这种罪的生活吧。”萨塞尔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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