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第550节 （2/4）
“最终那会变成你的，而那也是你自己的抉择。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你总会到那地方。”
“然后呢？”
“我会离开。或者说，在此事发生前我就该离开了。”
“你为什么表现得好像你对什么事情都能释怀？”
萨塞尔摇摇头。“如果你见过更远的时代，看到万物消亡，一切不复存在，也许你也会对一切释怀。”
“我觉得听上去更蠢了。”
“不管怎样。我确实看到了，”他耸耸肩说，“我飘浮在虚空中眺望天球，目睹无法计数的黑色肢体扭曲着伸展，把无尽星空都切割得支离破碎，就像窗格后的幕布一样。我看到天球被吞没了，太阳被彻底笼罩，变得暗淡无光，巨行星成为一副扭曲的马赛克图像，遍布着黑色巨环形和蠕动的荆棘脉络，附近的虚空也都被填满。我无法理解那一幕意味着什么，但我想，我们这些人的痕迹迟早会消失，什么都不会存留下来。”
菲尔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并在一起的膝盖，整理思绪。最后她似乎平静了一些。“这事很快就会发生吗？”她问。
“对当时的我而言，那是好几百年以后的事情，对如今的你来说，那是一千多年以后的事情。”
“一千多年以后的景象不会对现今有任何影响。”
“对你有影响。”萨塞尔摇头说，“一千多年以后你还活着，但那时我已经死了。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菲尔丝呆坐许久，然后说：“我不是先知，也不想当先知。但你更不是。”
“没错，但是，那时的情景我见证过，那时的人我也触及过。无论是你还是我眼前的情景，对我而言都是过去的东西了。”
“我不是过去的东西！我属于现在。”
“从你的角度看，你是对的。但我无法从你的角度看待你，或是看待这个时代。在历史这条长河中——”
“不对！”菲尔丝大声打断他，“历史不是一条线，也不是一条长河，是一件往四面八方延伸的杂色织物。你沿着一条白色丝线往回追溯，接着你遇到了我，这条线的颜色就改变了，——它从白色变成黑色。白色的线通往你曾身处的明日，有我在某个王庭的传说故事，但我们身处的这条线是黑色，——黑色的线已经不再是苍白的过去，它是切实的现在，有着未知的未来。”
萨塞尔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声嘀咕，他能说浅显的道理，但在这事上他只是个无知的傻瓜。
“这么说即使我回到我的时代去，你也不是你。”
“当然不是，你这个不读书的原始人。”
“我明白。”
“我怀疑你不是真的明白。”
“你说了这么多，我其实一句都听不懂。”萨塞尔承认。
菲尔丝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诅咒他似得，然后她朝摆在一旁的面包和水果干努努嘴。“我要吃东西，如果你不想让我像条蛆一样蠕动过去，用舌头把它们从地上舔到嘴里，你就给我把带子解开。”
“不行。”萨塞尔说，“不过我可以喂你。”
他拿了块面包掰开，放了点无花果干进去，撕成一块放到她嘴边，但她抿着嘴就是不肯吃，怎么塞也塞不进去。“虽然我看上去确实比你小，”萨塞尔只好说，“但在知识和学识以外，我实际上比你更年长。”
“‘看上去’可比‘实际上’重要得多，——你分明就是个性格恶劣的无知小孩，还不读书。你让我接受你喂我吃东西，我还不如饿死在这里算了。”
“好吧，那你饿着肚子能睡着吗？你眼睛上的黑眼圈都已经这么重了，白头发也更多了。” 马上带着取材结果码。一百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没错，”她声称说，“我宁可挨饿，也绝不会吃别人塞过来的东西。”
说完菲尔丝闭上眼睛，安然睡去，此情此景令他稍感惊讶。当然萨塞尔更愿意相信，她是强撑太久昏了过去。
......
虽说有乌安师傅保证，菲尔丝还是不想走近在咫尺的正门。他们绕着城堡徘徊，越走越远，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最终等到黄昏来临才抵达一座园林前。眼前大门紧闭，门上锈迹斑斑，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萨塞尔听见水流从石间渗出，猜测里面有河流穿过。栅栏缝隙无法让成人挤进去，但菲尔丝很纤细，他年纪还小，很容易就通过铁门栅栏。进门之后，他们穿过一道茂密的山楂树丛，只见野草丛生，其中星星点点白花的蔓延极远，像是能一路抵达梦中的景象。河流从巨石间落下，横跨园林两端，天鹅在夕阳映照的水面上游走，像是冰雕划破了平滑的镜面。
看到菲尔丝沿着熟悉的路途往倚在河边的小船走去，他觉得也许这正是她童年记忆的一部分，如今却被人们遗忘，化作野草丛生的荒地。
船头有个灯盏，像树枝一样倾斜着伸往岸边，菲尔丝把晶体嵌入其中，那灯盏立刻闪烁起辉光，船只也微微振动，两侧水面泛起波澜。
“从米拉瓦来访后家族就决定派人入世。城堡向外开放了，仆人调动了很多，园林也被废弃，不过，灯盏总是还能用。”她说，“那段时间我常常担心自己被人带走，扔进宫殿里，以后再也没法离开，就像戏剧里演的傻瓜贵族小姐一样。但是人们为何总要指望有个骑士来救自己呢？也不过是从一段无谓的爱情走向另一段无谓的爱情而已。后来我常常幻想坐在这艘小船穿过远洋，一路抵达遥远的异域，把勒斯尔的事情全都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