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第560节 (2/4)
“难道不本来就是贬义的吗?”
“当我们被困在猎人的噩梦中时,我们总是渴望回到现实的,——温暖,秩序,会依我们的希望迎来白天。”
“世界各不相同,秩序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确实如此。”玛丽亚应声答到,“话说回来,作为人的记忆告诉我,面对这一幕我该有怜悯之情,亦或同病相怜之感。当然,我所经历的大抵都是冷漠的仇视,因为格曼的缘故和我身份的传说,其它孩子大抵上会躲着我,即使在格曼注视下的交战中他们也惧怕我。但我对羞辱和诅咒其实并不陌生,我很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曾经清楚。”
幽灵鸟饶有兴味地点点头。
“那部分共鸣的情感消失了,”玛丽亚继续说,“不知为什么,好像莫名其妙就被抛进了阴影中似得。有种突如其来的本能呼唤我和过去做诀别,不过记忆却令我希望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然后得到更多。可是,我究竟该怎么找回呢?我想,为此我必须参与到人和人交往的行为中去,我该观察、效仿,然后融入其中......
“我想以你的经历应该知道,群居动物常常把团体中最弱小的一个撕得粉碎,羞辱也是其中一种表现,正像无知的孩子们常常所做那样。我以为孩子是最像动物的,直到他们逐渐长大,才能成为一个完全的人类。当时我寻找自己的记忆,然后找到了那些故事,——很多很多故事。在故事中,人们普通赞颂着扶弱锄强的行为,将其称为勇气和品格,称作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我猜出来接下来的故事了。”幽灵鸟告诉她。
“确实不算什么特殊的故事。当时我随手取了支木棍,没有任何声息地走到他们身后,对着一个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砸了下去。我能轻而易举杀了他,不过我认为自己应该用些不那么决绝的手段,免得我被放逐。他倒了下去,据说事后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另一个同龄的孩子转过身来,被迫面对我这个忽然出现的威胁。然后,我让他的脸发出咔嚓声,鼻骨碎成了好几块。”
“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也没有满足感,只是稍微有些干渴。大抵上就像打死了一条对我表现出敌意的狗吧。当然我知道,我不能饮用他的血,我需要在猎人的组织里生存下去。”
“嗯......那你想饮用我的血吗?”幽灵鸟忽然问道。
“你这女孩......真让我坐立难安。这么说吧,过去某个人想方设法把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种族的血都给我喂了一遍。我会变成这团飘忽不定的血污,几乎都是拜他所赐。”
“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家伙?”
“是他。”
“听上去是个很有探究心的巫师呢。既然如此,你不恨他吗?”
“没有什么忌恨的理由。那段时间我被你们的世界诅咒了,没有思想和意识,虽然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以结果论,他只是让我活了过来。”
幽灵鸟却摇头否认。“结果论确实有其意义,但未必能长久。不值得信任的家伙可以在任何时候为了任何目的背叛你,不管你们以前有过怎样的好结果都没意义。”
“信任与否是一回事,至少我没有仇恨的理由。”玛丽亚回答,“当时除去他们俩以外,有个孩子骑在失败者身上展示力量,我踢在他腰上,让他岔了气,接着把木棍往下挥,一次又一次,直到他不再动弹。还有一个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回头,循着肌肉的轮廓往后挥舞拳头,击打在他下巴上。那地方格外脆弱,不过我把力度控制的还算不错,他只是蜷在地上从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个婴儿。”
“哦,听起来非常奇妙,而且没什么感情要素。”幽灵鸟说,“你有说什么吗?”
“我觉得我需要表现一些同情心,至少是参与到人和人之间的联系中去。所以我伸手把失败者从地上拉起来,又让他把另一个人也扶起来。我安慰他们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至少是有了友谊的起始。不过我也在注视着手脚并用往工坊外逃跑的孩子,怀疑他们可能想叫救兵,我暗自思考是否该在这之前把他们杀了,放干鲜血,然后我又为自己这种想法惊讶无比,——过去我绝对不会如此思考。”
“区别在于......”
“我虽然并非人类,但我被人类抚养长大,也认同人类社会生存的法则。从懂事起,我就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异常之处,看到目睹他人流血时心中的干渴。那些东西呼之欲出,渴望被使用,不过我总是在抗拒回归自己污秽的本质,抗拒接受血液的疗愈和侵入。可惜......治愈教会的血疗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发生,作为一个渴望鲜血的东西,我难免会受到影响。”
“也许人们要么就成为本能的奴隶,要么就得和自己对抗,苦苦挣扎。”
“说的不错,所以你会被自己的本能控制吗,幽灵鸟?”
“我的本能只有活下去,而且要活的比过去更好。我没有什么欲望,也没有什么渴求,除非我的头领希望我有欲望和渴求,希望我能被这些玩意控制。”
“然后犯下罪孽。”玛丽亚说。
“怎么,你莫非想为我犯下的罪孽来谴责我吗?”
“倒也不会,我所犯下的过错比我伤害过的每个人都多,我并无资格去谴责什么。我能做的,无非是让他们无法再犯任何过错。”
“你会为此感到惭愧?亦或这又是一种缺乏感情的推论?”
“我毕竟还有一部分属于人类。”玛丽亚摇头否认,“虽然当时它被赶走,悬吊在我心智的悬崖边缘,难以察觉,随时都有可能坠入深渊,但它确实还在那里。从童年时代直到我死去,我都在尽我所能做一个良善的人。我和弱者相处,给予希望和拯救,也尽我所能维持我的友谊和人际关系。尽管很多行为都并非发自真心,但是它们或多或少帮我对抗了自己污秽的血脉本能,也或多或少维系着我作为人的部分不至于完全消失。我拒斥血脉,我到死也只用猎人们的技艺战斗,并且比任何人都要刻苦。与其说我在这一生中是和野兽搏斗,倒不如说我是在和自己搏斗。”
“你刚才可没有用所谓的猎人技艺战斗,”幽灵鸟前倾身体,睁大眼睛,“G?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呢?比如说,——你的刻苦搏斗已经失败了?”
玛丽亚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眼前,非常近,几乎是眼睛对着眼睛。“如果你能理解我很想咬破你的脖颈,饮用你的鲜血,以满足我本能性的干渴,而我一直都在抗拒这本能,我们之间的相处一定会和平很多。你不止一次让我坐立难安了,异域的女孩......想清楚点,我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你能获得胜利。”
幽灵鸟立刻用力点头,“我理解了,是的,嗯......我确实理解了!我们还是继续讲故事听故事吧。”
她松开手。“人们看到了我的良善和我给予弱者的怜悯,又为我表现的狩猎技艺感到折服。”她说,“在那时,我似乎有种异常的吸引力。人们把我和圣人联系起来,格曼也对我有了父女以外的感情......也许该称作男女之爱?不管那是什么,我其实比人们想象中冷漠得多,我也不想回应任何感情,归根结底,我只是在拯救自己不稳定的心和灵魂而已。倘若我的故乡永远都光明如一,也许事情能有不同的结局吧,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