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第583节 （1/4）

接着萨塞尔以为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可她不仅不开口，还把脚也泡了水里，陷入无法理解的沉思中。过了不久，菲尔丝竟丢下他跑了，她一声不吭地提着衣服、赤着小脚，悄悄地溜了出去，兴许是去睡觉了。萨塞尔只能尴尬地待在神明一旁，他觉得自己差不多泡了一个多钟头，索莱尔还是没吭声，动也不动，仿佛是死了。也许拥有漫长生命的神明都容易陷入这种漫长的沉思，但他更希望她换个地方去沉思，免得他在里面淹死。

“你和她的搏斗很有意思，”天空之主再次打破沉默，“彼此之间结束斗争的方式也值得回味。说实话，从你的表现里我一时难以分清你的善恶和态度，但我还是会把这段完整的经历和记忆交给你。倘若以后你能遇见她，希望你也可以代我指引她的道途......你会吗，萨塞尔？”

“这话您没有对米拉瓦诉说过吗？”

“那孩子当年不像能指引人走向善途，他太孤僻，也太自我，不是每段经历我都能放心地交给他。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担心我反而会让他多条残忍的猎犬。至于你嘛，既然没有灵魂的战争工具能在你手里变成条傻狗，我当然不会担心你做这种事。”

狗子本来就是条傻狗，不是我让她变成这样的。

“您觉得那家伙会是条残忍的猎犬，但我觉得她会噬主。”萨塞尔说，他正为灰狗的事情头疼不已。

“是的，没错，但我想米拉瓦不会太在意。”

“您当真没有提前预计到米拉瓦后来的决断？”

“我总以为我能指引人们走上正确的道途......至少在我失败以前是。”

“看来世事总是不尽人意。”

“人小鬼大。”索莱尔说了个不怎么好笑的俏皮话，“去那边睡吧，萨塞尔，我会把这段经历完整地交给你，希望你能领悟到的不止是我狩猎的技艺。”

“这话似乎若有所指？”

“我曾希望米拉瓦能学会什么不同的东西，但他只是越来越擅长于伪装自己......随着时间过去，他逐渐长大，我也逐渐无法和他达成一致。也许从我未把完整的追忆交给他时，隔阂和罅隙就一点点产生了吧，但我的确不能把它们交给米拉瓦。我心中隐秘的过去实在太多，很难确保一个人不会滥用。”

“说实话，可能我不值得您如此信任，我也无法把您当作什么值得尊敬的长辈。也许我不滥用危险的器物只是因为我懒罢了。”

但索莱尔又陷入沉思，一句话都未回答。萨塞尔本想委婉地表示态度，但眼下看来天空之主根本不予理会，他只好从她身边离开，往菲尔丝那边过去。

......

说到休息，如果强迫一个人醒来不久就再次入睡，一定会像他一样遇到睡眠问题。他的睡眠本来相当正常，最近却遭了不少殃，先是遇到比噩梦连连更加可怕的困境，和希尔维亚一起在所谓的知觉之门被折磨了不知多少天；后来又被阴影神殿的萨塞尔的记忆纠缠不断，当真陷入了噩梦连连，如今要他睡觉，经历索莱尔亲手给予他的一段生命，——她本人的生命，——他觉得自己更头疼了，完全睡不安稳，近似于辗转反侧。

当然了，如果不是身旁还有个菲尔丝跟他一起辗转反侧，他一定容易安眠得多。天知道这家伙又熬了多久，如今竟然还能顶着黑眼圈在被褥里胡乱翻身，一会儿背对他嘀嘀咕咕，一会儿转过脸来瞪着他，好像要看谁能熬得更久。

“她还在吗？”菲尔丝小声提问。

“如果你希望自己暂时不再受天空之主惊吓，最好的途径是安然入睡。”萨塞尔说。

“想到她就在我背后的走廊尽头，我就安稳不了。”菲尔丝把被褥裹紧了点。

“你到底有多害怕天空之主？我手里拿着扎武隆的剑也未见她怎样。我觉得，除非你当着她的面探究黑巫术，否则她是不会伤害你的。”这地方实在很冷，萨塞尔也把被褥裹紧了点，“坦诚来说，在所有会为这把剑伤害我的人里，索莱尔是最有可能杀我的，她要是让我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地方，我一点也不会奇怪。事实上，她却是唯一一个先考量我的品性再思考如何对待我的，真是离奇。”

“也许是因为我还活在有关她的传言中吧，它们像堵围墙一样把我困在里面。”

萨塞尔清清嗓子。“那年我看书中说，人们眼中的他人永远都不会是他们真实的自我，只是用记忆和传言创作的幻象，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你从传言中得知的天空之主是幻象，最近我听你还有其它人讨论米拉瓦，乃至很久以前翻阅后世的评说，以为他是个怎样的人，也许也是幻象。人们不应该沉浸在对幻象的恐惧中，现在她还没走，如果你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你不如和她单独去池子里泡一阵算啦。”

他在最后讽刺了一句。

她听了他的发言非常不忿，但又没得反驳，只好在那儿像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样盯着他，弄得他想转过身去背对这家伙。“你该睡觉了，菲尔丝，”他想了想说，“我也需要在梦里接受一些东西。再过不久，天空之主就过来了，你是想全程旁观她授予我往昔之事的过程，还是想睡死过去，等一觉醒来再说？”

菲尔丝还是盯着他不放，脸上毫无表情。她看了他好久，直到萨塞尔忍不住往后挪了一点，她才立刻往前挪了过来，——几乎把他挤到墙边上了。“每次听到你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声称说，“我都有种强烈的自尊心受伤感，接着就为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你为什么不能当我只是看起来像个小孩？你明明听我说过另一个萨塞尔的事情。”

“那是另一个，但你是我眼前的这一个，你敢说你的年纪比我更大吗？”

“我不敢说，但你有些想法实在太幼稚，”萨塞尔耸耸肩，“你也该长大啦，菲尔丝，至少在我面前有点年长者该有的威严吧。不要总像个小孩一样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事情。”

菲尔丝毫无征兆地伸手过来，把拇指伸到他嘴里，抓着他的脸胡乱拉扯，颇有些发泄的意味在内。然后她松开手，又像抱住布偶一样紧紧把他搂在怀里，用纤长的手指揉他的脑袋，在他头发里乱刨。

虽然在对话时占据上风，不过此时头顶被她下巴抵着，脚趾居然只能碰到她的小腿，他就觉得自己正被愚弄。心灵的成熟终究还是抵不过小矮子的身份，倘若他能长大，他一定要是一个能把这家伙放在胳膊上的铁塔。

“如果你一感到不忿就这么揉搓你姐姐，我想我能理解她为什么和你有隔阂了。”萨塞尔指出。

“她只是比我早出生十多秒，是家族里让我当妹妹的。”她声称说。

“你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