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第585节 （2/4）

“我在战争中没什么身份，”灰狗说，“人们把我的一切都作为归咎于你。事实上，的确是你松开了我的枷锁，放任我在人世间狩猎，后来也是你承认了所有罪孽。虽然那时你已经把我扔进了囚牢。”

“如果确实是我放任你在人世间狩猎，那它确实是我的罪孽。”

“这边的你又会怎么做呢？”

萨塞尔摇了摇头。“你看看我身后这家伙，你觉得但凡我点头应允，她有可能造成的危害会有多大？”

“应允什么？”

萨塞尔侧过身去，伸手攥住狗子的嘴巴，往两侧扯开，轻轻一拉就从下颌撕裂到胸口，宛如捕蝇草一般。无暇如白瓷的肌肤此时就像受到惊吓的蜘蛛，把它弯曲的节肢根根张开，露出真正的腹腔，他伸手没入狗子的躯体，摸索了一阵，最终拽出一条没有面孔的蜘蛛，人脸大小，白皙如骨，但除了身躯和节肢以外空无一物。

灰狗伸手碰了一下这条小蜘蛛，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忽然皱起眉毛。“这东西是怎么繁衍的？”

“是我和造主的孩子哦！”狗子立刻举手说，“造主不让它取代其它人的身份，所以它只能在我的肚子里睡觉了。不过，我能装下的孩子不多，要是再来一些亚种，我就要顶着大肚子到处走啦。”

“理论上来说，这个漂亮的家伙其实是没有性别的。”萨塞尔合拢她的脸颊，把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她能在任何种族的雌性体内种下种子，然后这些小东西就会撕开母体蜂拥而出，其中每一个都能杀死并寄生一个人，然后完全取代他的身份。”

“造主希望我是什么，我就会是什么。”狗子强调说，伸手抱住他，把脸颊贴在他脸上磨蹭，轻轻舔舐他的嘴巴，“不要觉得我很傻，至少我知道造主觉得这个模样很可爱，——因为当初他就是如此创造我的。对我和我的同族来说，没有什么本能比爱着自己的造主更重要了。”

“把一个近似于瘟疫的战争器械造成这样，似乎也很符合你的风格。”灰狗说，“不过，想到那些各有其悲哀和痛苦的家伙都要被我眼前的血肉机械取代，我就觉得遗憾无比。”

“你觉得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吗？”萨塞尔吻了吻狗子，然后说道。

“很恐怖，但实际的危害尚且不如一场彻底的大战。”灰狗摊开手，“倘若预言的内容将要成真，这种规模的取代完全没有必要。”

“她的同族有很多。”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等到提尔王朝末年你就知道了。”

“看起来它们造成的祸害不小，”灰狗说，“不过那也是几个时代以后的遥远故事了。倘若你不打算利用她真正的危害性，她也不过是个擅长洞察别人的小女仆。”

“我没什么利用谁的想法。”萨塞尔说。

“听起来你没有过过悲惨的生活。”

“难道说你的生活就悲惨吗？”萨塞尔反问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其实有段令人悲伤的过去，你后来的一切作为都是因为你还是人的时候受尽伤害？”

她听了一笑，“没有，只是我想。”

“那我的问题也只是我也想。”萨塞尔道，“话说回来，我们要谈的是你的经历，还有勒斯尔曾经的一切。除了罪孽的话题以外，我想听些更实际的东西，比如说战争的态势。”

“你是说那些抵抗我们的人类士兵吗？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南方参军，或者是被强征入伍的。也有一部分来自和我们接壤的北方，因为他们实在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了，有些甚至是想在军队里寻找朋友和亲人，我见过不少王朝的人类军队，不过那一代可谓是最可怜也最无能的。”

“看起来猎物可怜与否完全不影响你的狩猎。”

“品味猎物的情绪和感受也是狩猎的一环，我不是那种盲目的捕食者。我和很多士兵都聊过，虽然也不影响后来我杀了他们。”

“听起来还不如盲目的捕食者。”萨塞尔道，“可能只是符合你莫名其妙的审美吧。你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伸手触碰。”

“这有什么意义吗？”

“人们需要言语和注视以外的感受才能完整地体会一件事情，其中气味和触觉尤其重要。我不常听你们人类故事，除非它能把许多不同的感受都传达给我。如果你想感知一个东西，就去触摸它，去闻它的气味。”

他一时无言，只好伸出手，拿食指顺着她阖上的左眼轻抚伤疤。“只看得出是刀伤，而且有些年头了。”萨塞尔说，“你曾经瞎过一只眼睛？”

“这是我十来岁挨的一刀，如今我已经度过了近百年生命。当年你把我扔到一伙疯子的巢穴里，还告诉我说要么我杀光他们，要么我死在里面。”

“我该为此道歉吗？”

“没有这个必要。只是按照族群的习惯，你身为我的亲人，应当舔舐我的伤口，安抚我的情绪，祝贺我的胜利。但实际上，你只是把我扔进了下一个猎场。”

作者的话：悄悄地说，我想舔拉普兰德带伤疤的那边眼睛。 彭剑斌写下《我去钱德勒威尔参加舞会》时，将自己对小说人物的情感维系在书名出处的这首诗上：“堕落的儿女们/人生对你们委实照顾/它给你们带来恋爱的生活。”这首名为《露辛达·玛特洛克》的诗歌是马斯特司献给祖母露辛达·玛特洛克的，描述老太太在暮年时，回忆自己去钱德勒威尔参加舞会的那天，从此的人生都是“那场舞会的果实”。彭剑斌原想借这一句告诉小说人物，人生何其慷慨，爱情何其平凡。然而这是一句错译，后来被纠正为“生命对你们来说太强大了/它利用生活去热爱生活”。

安娜·卡列尼娜的爱情——至少在纳博科夫看来——是场伟大的爱情悲剧。安娜则“不仅仅是女性的一个完美标本……有关她性格的一切都意义非凡、动人心魄；她的爱情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