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第593节 (1/4)
那是什么时候呢?青年时代?还是更晚?
萨塞尔没再多想,小声说了句抱歉就弯下腰去,避过她本能的防御动作,绕过她闪光的手指,在咒语生效前用肩膀顶住少女的小腹,把她给扛了起来,高高举到半空中。他抬脚往水缸冲去,玛琪拉妮卡在他肩上放声大叫,两条腿乱蹬,用手指抓他的耳朵和头发,用秀气的拳头锤打他的脊背,把咒语和端庄的语气都忘得一干二净。她看起来像是个绝望的骑手,要跟着她发疯的战马一起跃下悬崖,可惜她怎么挣扎都无法阻止整个过程。
“反面!”
萨塞尔听到投掷的结果,立刻在半空中把少女从背面转到了正面,她自然也在天旋地转中看到了兴致高昂的人群,看到她面带微笑的看护人,看到了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几口大水缸,甚至是满身水渍的前一个受害者。不用说,他已经被随便裹起来丢在了一旁,其结局正喻示着她将面对的现状。萨塞尔听到她迅速吸了一口气,瞥到她紧紧闭上眼睛,抿起嘴巴,双手用力捂在自己金色睫毛交错的眼帘和紧闭的口鼻上,倒是意外的可爱。
接着萨塞尔把她头下脚上塞到水中。
不对,这口缸里不是水,是葡萄酒。
双臂浸入时异样的感受从皮肤传来,想必被塞进一缸葡萄酒的玛琪拉妮卡也有同样感受。等萨塞尔把她从酒水里抬起来,她的头发和肌肤已经被甜美的酒液浸透。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叫:
“这里面根本不是水!不,不是!你们干了什么?你!我!这不是——”
“这次的结果还是反面!”簇拥着他们人群再次高喊,还有人在里面起哄喊道,“美丽的少女自然要搭配美酒才最合适!”
没等玛琪拉妮卡继续她语无伦次的发言,编造更加支离破碎的词句,萨塞尔又把她淹没在这缸芳香甜美的葡萄酒中。头顶浸入时,她立刻屏住呼吸,不过等他把少女抬起来的时候,她似乎不动声色地、迅速地喝了一大口红酒,满脸晕红,却在萨塞尔提她出来之后立刻摆出一副愤怒的神情。虽然这酒的气味芬芳无比,不过从她耍小聪明的举动来看,她从小也是个不怎么安分的人。
她无法抗拒地打了个小声的酒嗝,听到人群大喊正面也没有动怒,似乎内心一丝小小的满足让她不那么狂躁了,乃至最后一次浸泡也比较容易接受了。萨塞尔稍作欣慰,在怀抱里把她迅速转了个圈,和她涨红的脸颊对视了半响,就准备完成最后一次浸泡。
然后少女一把扯住萨塞尔的衣服和头发——趁着他最放松的时机。“跟我一起下去吧!”萨塞尔没能反应过来就趔趄了一下,失去平衡,眼睁睁看着盛满了水缸的葡萄酒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当然就算如此,他也不是不能闪开,但她抓得实在太紧,用力过头难免会让她受些伤,有些磕磕碰碰,这会让此事失去它本该如是的面貌进入另一个麻烦的境地。相比之下,一起受罪反而会让事情好办很多。
他在转瞬即逝间进行了一番思索,然后闭上眼睛,按捺本能,选择跟少女一起跌入水缸。葡萄酒的触感相当柔顺,气味芳香无比,萨塞尔也不动声色地张嘴喝下一大口。虽然以头朝下半个身子掉进水缸的方式品酒实在很糟,非行家该有的行为,但他从来不是品酒的行家,只知道这感受着实不差。
萨塞尔维持了腿脚的平衡,没有彻底坠入,过了片刻就从水缸里探出上半身,把玛琪拉妮卡也以公主抱的姿势放到地上。她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欢呼的人群,听到齐声鼓掌和祝贺。显然,眼前的场合不是能够让她发泄情绪的场合,只能装模作样地咳嗽,低头咬牙切齿,却掩盖不了她脸上喝多了酒的绯红。
“还差最后一个!”萨塞尔侧脸看到人群高喊着转移了注意,开始寻觅其它受害者,只好找一个对小圣女殿下难掩仰慕神色的年轻人要了块毛巾,递到她手里,还没等自己转手,就被玛琪拉妮卡一把夺过,使劲擦拭自己满头湿漉漉的金发。
人们没有等待多久就找到了下一个受害者,萨塞尔则相当诧异地看到猫头鹰一步踩进陷阱,人群原本喧闹嘈杂,此时却忽然熄了声。
那家伙居然没走?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萨塞尔对自己冒犯的人有何地位多了些判断,他听到有人宣布说最后一个,声音却小得惊人,可谓是毕恭毕敬了。“不过,”那个中年人跟着说,“我觉得没必要对......”
然后萨塞尔看到给他递来毛巾的年轻人顶着压力走了上去。“以先祖的名义!规则就是规则!”他高声喊道,眼睛里闪烁着坚决无比的神色,“抓住我们的弗朗茨公爵!”
这家伙莫非是疯了?或者这种无谓的表现有何意义在内?萨塞尔侧脸看向一旁还在擦拭头发的家伙,不禁头疼起来,突如其来的爱情实在是害人不浅。倘若这家伙不是坐在地上脸色红晕的纯洁少女,一身湿透的无瑕白衣,反而是个哈哈大笑的奇装异服古怪小丑,也许就不会有这等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带着剑的中年侍卫没有作声,也没有拔剑,只是压低狐狸面具,稍稍让开步伐。看来他们还是能明白米拉瓦的意愿和期望。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弗朗茨也稍稍发出笑声,抬起双手空空的胳膊,作势要阻挡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在和小孩子玩闹。年轻人见状眼光更加坚定了,大步往前跑去,后面居然还跟着几个喝醉的家伙要帮他去抬。至于没喝醉的,当然没有一个人敢跟过去。
虽然萨塞尔没资格说他年轻,但一个青年人被突如其来的仰慕鼓动,就想把当今王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抬起来,扔进水缸里浸泡,实在是疯狂不已。
难怪爱情总是能当任何事和任何冲突的缘由。
看在弗朗茨公爵是位武士,而且必定长年征战的份上,他们肯定会空手而归,这事自然也会随之化解。不过,还没等萨塞尔作出庆幸,另一个人就从公爵身后冒了出来,正是断了条胳膊的年轻剑士。只见他面带黑狼面具,一个箭步上前就亮出剑刃,指住了年轻人的胸口,似是要抹除他不久前蒙受的巨大耻辱。话说回来,他这断臂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吧?难道是有投靠了公爵的大巫师出手?
“借弓箭一用。”萨塞尔低声说,一把从玛琪拉妮卡腰间抽出一柄短弓。很难说这弓箭是谁的赠予,也很难说为何后世她把手头技艺丢了个一干二净,但就目前状况来说,她的一切特征都和后世大相径庭,除去相貌以外,萨塞尔看不出她和黑巫师玛琪露有丝毫相似之处。他稍稍弯曲膝盖往下跪,拉开弓弦,一箭命中剑柄。
当然了,不管是在阴影神殿还是在他自己过去的时光,他都从没用过弓箭。这技艺来自英雄巡旅,来自天空之主给他的追忆。近些日子以来,萨塞尔常常陷入沉思,扎武隆的剑和追随索莱尔的英雄巡旅究竟有何区别,为何结果会如此相似,却始终不得其解。
黑狼虎口震颤,锋利的剑刃也往一侧移开,避过青年人的胸口,从其左臂滑过,只留下一到不算很深的血槽。
然后就见为爱情鼓动的青年人踉跄撞进了剑士怀里,带着他一同栽倒在满地湿滑的泥水。他们在矮坡上滚了几圈,浑身都是泥污,不过至少没血染庆典现场。也许年轻的剑士持剑威胁,还以为来者会见势退去,但水缸附近潮湿的地面可没法让人停下跑动的步伐。
这倒不能说萨塞尔经验丰富,只是在狩猎中观察和判断周遭环境的细节是索莱尔的本能而已。
四周一片寂静,附近的气氛似乎更加紧张了,恰在场面将要失控的时刻,弗朗茨公爵发声大笑。“看来光明神殿的使者想要调剂我们之间小小的矛盾,也许我该感谢他们优秀的判断力和果决的执行力。”他朗声说道,“说真的,我不觉得我被抓去浸水是个好想法,当然,我也要就我外甥的冒失对各位深表歉意。”
萨塞尔稍退了一小步,想把弓还给他们的小圣女殿下,却发觉后者正瞪着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时玛琪玛从人群中来到他们身边,一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另一只手把玛琪拉妮卡从地上提起来,手掌各搭在两人的肩上,他立刻无法动弹了。
“他是你从哪儿找来的小修士?”虽然精神相当不稳定,还偷喝了水缸里的酒,玛琪拉妮卡还是按捺情绪,用相当温和的语气提问,“为什么他敢这样冲过来把我往酒缸里扔?难道你什么也没告诉他吗?”
“他不是小修士,”玛琪玛解释说,“他是索莱尔英雄巡旅的经历者。”
“这......我明白了,怪不得用她送我的弓这么趁手。”玛琪拉妮卡稍稍探头,朝萨塞尔掌张望过来,免得被祭司胸前饱满的圆弧挡住视线,“你也没有入教吗?”
萨塞尔不知怎么回答她才好,只能摇摇头。
“我在争取他能和我们东境的分部搭上些关系。”玛琪玛带着平静的微笑说,“这是个相当奇怪的小家伙呢,哪怕就我的经历而言他也是令人困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