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第596节 (1/4)
“这是个古老的东西,”玛琪玛说道,“遭受不朽种族的追猎却能一直存活到今日。在当年所有受到追猎的多变者里,存活到今日,其实就意味着往昔的力量。也许感受她掌握力量的方式,多少对你也有些意义呢。”
“我所见的可以被我掌握的力量实在太多,但是捡起它们本身就意味着代价。我理解巫师的知识,我也握着扎武隆的剑,而我至今也不过是个会用点弓和剑的普通人。”
“听起来你对索莱尔的英雄巡旅非常认可。”
“我在她突如其来的旅程中受了很多苦,可我以为那漫长的旅程本身就是一切代价。它不会让我在此后付出更多东西。”
“你很推崇索莱尔给予你的指引,乃至那些为人艳羡或认可的道途都被你贬低得一文不值。既然如此,米拉瓦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没有贬低任何事,只是我缺乏为了掌握力量就要牺牲什么的决心。”萨塞尔说,“作为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我想听实话。”玛琪玛打断他说。
萨塞尔不是很想说对玛琪玛实话,不过灰狗的压力正源源不断施加在自己身上,比她面对的敌人更加紧迫。他很清楚,在这位女司祭的安排下,自己已经完全同眼前的野兽绑在了一起。
她从第一帝国恐怖的灾祸而来,是神皇帝制造的怪物,有着不朽种族都想消灭的扭曲灵魂和危害。此时她的每一种可能性都在身后蔓延开来,本该像无数枝条一样伸向虚空,却被束缚在他的魂灵和血肉中。为了自己不至于被她挣破,就像生长的荆棘撕裂一个脆弱的麻布袋子,他必须表现出自己应当有的......
此时戴着黑狼面具的剑士正来回移动,脚步轻盈地绕着灰狗转圈,后者目光低垂,表情缄默,好像是认命了似得。然而她稍稍舒张手指,一阵撕裂感立刻从他手腕传至肘部。萨塞尔低头注视自己麻木的手臂,看到血在衣袖下扩散,顺着指尖滴了下来。那人还在绕着灰狗转圈,右手握着一柄长剑,一边转一边舞剑,仿佛是要给在场诸人表演杀死野兽的戏码。很难形容究竟谁在折磨谁,不过灰狗一定很开心。
但是他很不开心。
“主人,”她的话语仿佛从耳边传来,“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您告诉我您想要他如何痛苦地死去,我来告诉您您会受怎样的伤,如何?”
“她看起来很高兴呢。”见他没有言语,玛琪玛又说,“主人受伤时,当奴隶的总会欢呼雀跃,不是吗?你会为此痛恨自己的虚弱吗,萨塞尔?”
萨塞尔摇摇头。“扎武隆的剑也好,巫师们的真理也罢,它们都对我许诺着非凡的力量和地位,但是在非凡的力量和地位之后,它们可曾对我许诺过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吗?还是说在您看来,抚慰少许痛楚就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听了这话,玛琪玛弯下腰来,握住他的手稍稍提起,对着食指的指尖轻呼了口气,就见伤口逐渐合拢,血液反向回流,仿佛一件事情的先后次序忽然颠倒了、然后以颠倒的次序重现了一遍似得。萨塞尔觉得眼前一幕不像是治愈的法术,但他也说不清是什么。“不错的问题,”她这才侧脸看来,“倘若米拉瓦当年能问她这样的问题,我们也不会以为他无可救药了。”
“从当皇帝的意义上来说,我更无可救药。”
“但你会是她的好孩子呢。”她笑着说,“你会像米拉瓦一样迷恋着她,希望她当你的爱人吗?”
“坦诚地说,我不缺爱,我也不想无缘无故认人做母亲。”
“那你究竟期望着什么呢,少年?”
“我期望着什么无关紧要,即使我一无所知,只是在迷惘地寻找着什么也无所谓。当我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当一个边缘人时,我手中姑且还握着一些无所谓好坏的希望,可是等我丢弃了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事物来到权力的中心时,那个怀有期望的我,还有我的希望,它们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要我来看,力量未对我承诺任何事,它们仅仅承诺了力量本身,而这力量也只是服务于更大的力量和更多巫师们所谓的真理而已。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之后,它就取代了我曾有的一切希望,也取代了我本身,只有一个叫萨塞尔的东西循着它所许诺的幻象不断往前走、往前走......往更遥远的幻象走去。”
这回轮到玛琪玛陷入一阵无言的思索了。萨塞尔跟着把刚愈合的手臂往前一送,手腕往上挑起,仿佛是拽住拴狗的铁链一样。他立刻从灰狗那边感受到抗拒。她的整个身体都动了,就像绳索把一匹真正的巨狼绑在他身上一样。她还咧开了嘴,看得出来,她很兴奋,不过理由不是因为她眼前舞剑的家伙,是因为她折磨和挑衅她亲爱的主人终于得到了回应。
萨塞尔知道,这家伙当初自述时就带着背叛的字眼,像这样质疑世间的权威和主仆关系,在她看来是非常具有意义的,甚至比单纯的狩猎更值得期许。
同时应付两个人实在太麻烦了。
“别吞掉他的灵魂,”萨塞尔吩咐她,“但尽量让他死状凄惨一些,在复苏时精神受到的创伤也要严重一些。我选择她提供的途径,让你戴着镣铐释放兽性,是因为我需要你表现出恐怖的魅力,足以抵消种族的偏见受到这帮好战者的敬畏。”
“啧啧啧,您可真是残忍啊,那您为什么不能也给我一些该有的敬畏呢?”
I.
今天,如果有家杂志向自己的读者们提出一个问题,那它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是针对每个人都已经有所见解的某一项主题来征询意见,所以,想借此得出什么新东西是不太可能的。而18世纪的编辑们则更喜欢向公众提些尚无解决办法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这种习惯是否更为有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会更加吸引人。
不管怎么说,反正与这种风尚相顺应的是年的11月,有这么一家德国期刊,即《柏林月刊》,刊载了对一个问题的答复。问题是:什么是启蒙?答复者:康德。
这或许只是篇小文章。但是,在我看来,它标志着悄然切入某个问题的思想史。对于这个问题,现代哲学既没有能力作出回答,可也从未成功地予以摆脱。就是这个问题,迄今两百年来一直被以多种不同的形式重复着。自黑格尔开始,中间经过尼采或马克斯·韦伯,然后到霍克海默或哈贝马斯,几乎没有一种哲学能回避这同一个问题,都不得不以某种直接或间接的方式面对它。那么,这个被称为启蒙的事件,这个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我们今天所是、所思、所为的事件,又是什么呢?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柏林月刊》今天依然存在,并正在向它的读者们征询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现代哲学?或许我们也会以类似的方式答道:现代哲学就是这样一种哲学,它一直在尽力试图回答两百年前非常贸然地提出来的那个问题:什么是启蒙?
我们不妨先费点工夫,来看看康德的文章。它有那么几点原因值得引起我们的关注。
1. 仅仅在康德此文发表的两个月以前,M.门德尔松也在同一家杂志答复了同一个问题。不过,康德在撰写自己的答复时,尚未读到前者的文章。德国的哲学运动当然不是恰好从那一刻开始,才遭遇到犹太文化的新发展的。门德尔松和莱辛一样,早在此前大约30年就已经置身于那个交叉点。但直到那时,问题还只是为犹太文化在德国思想中辟出一席之地(莱辛在他的《犹太人》中就曾做过这种尝试),要不就是确定犹太思想与德国哲学所共同面临的问题,这正是门德尔松在《斐多`或论灵魂的不朽》中所做的事情。通过《柏林月刊》上刊载的这两篇文章,人们开始认识到,德语中的“Aufklrung”和意第绪语的“Haskala”属于同一个历史,这两个词正努力确定产生它们的共同过程。或许也是借此宣称接受某种共同的命运——现在我们可知道,它会导致怎样的悲剧了。
2. 然而,原因还不仅仅如此。无论就其自身还是就其在整个基督教传统内的地位而言,康德的文章都引出了一个新问题。
这当然不是哲学思想第一次试图反思自身的现在。但是,大体而言,我们可以说这种反思此前主要采取了以下三种形式:
(1)
可以将现在表述为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个特定时代。它通过某些内在的特性区别于其它时代,或者通过某些悲剧性事件与其他时代相分离。基于这种认识,在柏拉图的《政治家篇》中,对话者认识到自己身处世界的那些循环周期中的一个周期。在这个循环之中,世界正逐渐走向堕落,并会接连引发各种各样的否定性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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