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第599节 (3/4)
“别说的那么难听,一个助手兼引路人,仅此而已,就算你不需要,你的伴生者也指望靠我的人早点回七城呢。可能你不知道,她在那边认了个主人,是个年轻善良的女巫,和你如今跟着的那位也关系不浅。”
“我只是听从了索莱尔逝世前给我的最后一个心愿。”听到这话,艾希拉平静地说。
——主人不在的时候给驴头套上的箍嘴。
艾希拉相当用力地一拳砸在木梁上。“抱歉,”她呼了口气,“有些情绪失控。”
“我不记得你说话这么难听。”格谢尔掸了掸烟灰,“你看起来和那个时代有所不同。”
——大概是耳濡目染吧,你知道我在说谁。
“至少你能受到人们影响了,这是好事。”他拿烟筒敲了敲身后的猫头鹰装饰品,它立刻展开双翅,恼怒地啄在他手上。“该你了,助手。”他说。
——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形变者?
“她也是D’ivers。”格谢尔摇摇头说,“早些年里她在远方的帝国那边当差,近些年里她闲得实在太久了,一直在我身边冒充标本睡觉。我总得给她找些活干......眼下的事情其实就不错。”
——我无法在她身上看到第二个灵魂,难道多变者不同的个体之间能分开很远吗?
“就像某个巫师拿你做了些研究一样,我也拿她做过一些研究。成果各不相同,目的也各不相同,你们俩还是别胡思乱想的好。好了,总之,别问那么多了。”格谢尔转过头去,“奥莉加,这是你的新搭档,跟她一起去七城看看,顺便讲讲当今年代的故事,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我保证,她是个好听众。”
猫头鹰收起翅膀。“你总是把我派到莫名其妙的人身边,派到莫名其妙的麻烦事里。最近你一直谴责我无所事事,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倘若我记忆出了差错,莫非当年上升者的事情其实也有我一份?然后我竟把自己的忙碌全给忘记了?算了......就当那记忆和经历不存在吧。这回又是什么?”她嘀咕了一阵,然后转头瞥了艾希拉一眼,立刻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是那家伙?”猫头鹰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已经到最后一代了?”
“是的,”格谢尔说,“不过,关于她还有一些更麻烦的事项。我没什么时间说明了,你可以在同行的过程中多加了解。”
“你给我指派任务的时候从来都不舍得多说一句话,总是等到麻烦临头了才另行通知。你以为这样很有意思吗?”
“好吧,你说的对,”他照旧说,“你在许多方面都对,我深感歉疚,不过我们近来确实忙碌。而且我可以保证,和她同行比在帝国当差要清闲的多。至少,你不用担忧阴影神殿在同一个屋檐下干活,也不用担忧某个到处爱人的女皇帝了。”
“后面一件事我可没有担忧过,”奥莉加说,“她那么漂亮,虽然本来是条污秽的锁链,也比我很久以前给你当情人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受诅咒的灵魂、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妇女,当年的新人生可谓是多姿多彩。”
“倘若当年索莱尔也乐意把自己当作上了年纪的妇女,米拉瓦的事情可能会好办很多。”
“但是我相信活在爱情中的人都能把自己称作少女,特别她还是初恋。若非见了鬼的扎武隆......算了,再提这等旧事也没什么意义。你想让我先跟她谈什么?”
“修道士。”格谢尔说,“把那几个司祭也交待一遍,譬如我们当年在光明神殿的好朋友玛尔修斯·伊奥库思。”
“我最不想谈论的就是玛尔修斯......你可真会给我添麻烦。”
“至少玛尔修斯的背叛有迹可循,比如今那位大司祭要容易理解得多。说实在的,我至今不能想通安德拉西斯领袖的传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不比那个因为异端行为被赶去黑暗之地的修女更有可行性吗?”
——可能他们选领袖考虑的不是危害性,老家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猫头鹰发出一阵咕咕的嘲笑声。
“好吧,”格谢尔忧郁地说,“对,你们说的都对。都快出去吧,也该让我继续忙碌神殿在这边的事情了。记得好好跟奥莉加聊聊,她会告诉你们往昔历史传达言语的方式,还有往七城去的捷径。”
......
玛尔修斯·伊奥库思从冥思中起身,收拾好行装,带着卷宗、样本和图画记录飘出悬空的平台,然后往迷宫般的甬道下去,穿梭一路后抵达所谓的工业区。据说这地方的发源和格谢尔在勒斯尔的实验关系不浅,不过从其表现特征来看两者实在相差很远,已经无法称作相似之物了。
在新开辟不久的空地边缘有几名放牧者,按勒斯尔的称呼,也许该把他们唤作工头,但他们指挥的工人都是被剥夺了千百年自由的罪人,罪人们形成的群落则被唤作牧群。眼前的一幕是大司祭的决定。许多年前她的决定刚刚下达时,司祭们都难以接受让城市珍贵的建筑材料去当工人,但安德拉西斯的意志欢欣不已,他们也只能被迫同意。
如今玛尔修斯在半空中俯瞰着眼前的一幕,深切感受到罪人的原始和渺小,以及他们潜藏心底的目中无人,——也许身患罪孽者就该被挤压在血肉之墙中动弹不得,直到意识泯灭之前都充当城市的活体材料,度过千年、万年,而不是在这地方为自己无始无终的劳碌悲戚不已。但他们正在重塑此地的地形和秩序,这究竟该算是什么呢?
玛尔修斯从放牧者身旁飘过时,他们点头致意,告诉他说填海的工程依然遥遥无期,这片见鬼的近海简直就是恶魔。他们朝黑漆漆的海水里填进去多少东西,它就吞掉多少,完全是个无底洞。
除去无休无止劳碌着的牧群以外,这地方有测量员,有维护员,也有工程师,唯独没有瑟比斯那些野蛮至极的纳格拉。在漫长的观察之后玛尔修斯不得不承认,瑟比斯的黑巫师们造就的种族当真就完全是战争工具,没有一丝一毫建构秩序的能力。把它们按族群规模进行屠杀,当成土块填到近海里,可能就是它们能对秩序做出的最大贡献。
牧群们按指示不停地运来碎石、泥土、混杂着活性化血肉的城市建筑材料,然后在新形成的岸边将它们倾倒入水中。房屋大小的搬运工一边从背后成排的呼吸孔里冒着烟,一边抽搐着张开大嘴,呕出从远方山脉搬来的泥土混合物。沙滩和水草都被啃食,礁石也被血肉掩埋,水面一点点被吞没。伴随着吞咽和咀嚼的噪声,搬运工们又按着既定路线返回了。
“看到没?看到没?”一个放牧者说,“这些该死的怪物走到哪里,我们好不容易弄平的地面就陷到哪里,要是它们撞坏了延伸安德拉西斯疆域的祭坛,我们这些天就又白干了!”
玛尔修斯不置可否。据说这些在血肉里镶嵌着铜和铁、活塞和橡胶的巨型孽怪是帝国实验室的杰作,兼具美学价值和实用性。不过他很难想明白它们所谓的美学价值究竟体现在何处。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臃肿的无头蜥蜴,背负着成排的烟囱,还当真从中冒出烟来,四条肢体看起来非常畸形,用铜、铁、活塞和橡胶管牵连,关节用高温蒸汽来驱动,身下耐高温的血肉组织像波浪蠕动不停,好像一直在消化和排泄。
会走路的锅炉?还是负重极大的驮马?那位皇帝的审美一直很诡异,这种生物会被创作出来一定和她本来的身份关系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