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第602节 (3/4)
“我只是在想,”萨塞尔低声说,“一个人像世界索取的保证太多,就会变得越没有安全感。是的,这世界对我来说确实充满了未知。不仅如此,命运也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只会偶尔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就像那对神经质的机运双子神一样。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冷漠的说辞吗?”
“比如呢?”
“比如你正在遭受的。”
“这是信仰——”
“信仰,”萨塞尔重复道,“卡莲,信仰——”
她把手指抵在嘴上,示意他安静下去,然后才呼了口气。“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我不能变成像你一样的怀疑论者,怀疑产生的软弱会让我无法活下去。”她若有所思地道,“我记得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萨塞尔......你这个让人恼火的家伙满脑袋都是早年的哲思和历史......可至少在我支撑自己灵魂的东西上,你能保持沉默吗?”
冬天的白昼灰蒙蒙的,光线从营帐的开口投射近来,如蜘蛛网一样笼罩着四下空间,漆黑的枝条挂着星星点点的寒鸦巢穴延伸到缝隙,随着风声摆动。萨塞尔注视了一阵营帐外的世界,转过头来时看到卡莲又瘦又小,披着一件灰蒙蒙的斗篷,她本人委实像个寒冬时节的幽灵。
“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反感你一些突如其来的话语吗?”
卡莲突然说。
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一阵,只能听到风吹动枝杈的沙沙声响。
“我也很难描述。”她续道,“还记得你问我,做修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我回答,就是开导那些痛苦的人,软弱的人,像是要为此自杀甚至是陷入绝望的人。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毕竟他们只是遭遇了这世界上诸多不幸的事情里最少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好像有些不开心,“原本我是不会这么想的,萨塞尔,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是谁的问题,你这个禽兽一样的怀疑论者。你把我的灵魂污染了。”
“也许还有其它很多事情,”萨塞尔耸耸肩,“你父亲的父亲,你的母亲的祖籍,你姓氏的意义,你总是弹奏的那首管风琴乐的名字......”
“你的问题太近了,萨塞尔,近得让人不舒服。”她说,“你明白吗?从没有人会问这我这种问题,没有任何人。特别是那首无聊、枯燥又日复一日弹奏的管风琴乐。没有任何人明白那有什么意义,也没有任何人问过,就连我的祖父都没有问过......只有你这个阴暗又神经质的黑巫师问个不停,追问着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你生气了?”萨塞尔问。
“自然是没有生气。所以你该感谢我的宽宏大量了,以后少发表见地,多听我说话。”卡莲笑了起来。
等她笑意结束,两人又沉默起来。他听到寒鸦从上空飞过,呱呱直叫,实在不怎么好听。
“但我还是想发表些见地。”萨塞尔说。
“发表什么?”
“这地方很快就会变得和过去远远不同了,卡莲,到处都是预兆的回声,到处都是。也许那个傲慢的矮子已经告诉过你了,还记得关于降临之年的文献记录吗?我在为此做出准备,尽管我不明白这是不是有效的准备。这段时间会很困难,比我过去想象中还要困难,我知道你毕竟不是属于自由之城或是帝国任何一方的,我想你大概也不会在治疗帝国士兵和治疗自由之城的士兵之间看到任何区别。但愿你能在那个矮子的庇护下走过这段路——毕竟她在面对危险这方面来说要比我要经验丰富。但等到前往勒斯尔的时候,你要记得......”
“记得什么?”话音是从营帐外传来的。
萨塞尔扬了扬眉毛,朝身后瞥了一眼。他事先布下的揭示术被开了个孔。
“你认为这是一个恰到的时机吗?”他毫不客气地说。
“啊!原来如此,”阿尔泰尔走进来,合上营帐开口,然后微微颔首,“可我是否有通知过你,这是我的营帐呢,萨塞尔?”
“我现在要借你的营帐用用,你能先出去吗?”
“我不介意旁观,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会耐心在旁边等候,直到你们的事情完成为止。”
“你可真会说话。” 红头发低语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接着把脸上的面具压得更低了,他委实不怎么适合那条漆黑的蝎子。索德琳倒是掀起了骷髅面具,吊在背后,露出酒红色的眼睛和头发。她一边伸出手指,贴在蝎子面具的嘴上,一边轻轻笑着。“别担忧任何事,”她说,“罪孽不会如此轻易地诞生,你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受伤。你的家族还在等待你的好消息,皇帝也会在都城为你的贡献书写一比。”
“我只是......她让我想起......”
“睡吧,安眠吧,爱人,啊,遗忘和梦境总能治愈伤痛。”索德琳唱着古老的诗歌,语气出奇的哀伤。她一边轻唱,一边拉着红头发的手把他牵引过来,抱在怀里,对他轻声耳语,像是要抚慰他的灵魂和伤痛。然而待他睡去后,她立刻咯咯笑起来,仿佛她的哀伤仅存在于他清醒的时刻一样。
索德琳拿起一块奶酪,咬了一小口,放在面前端详了片刻,然后她把奶酪的孔洞对准他们,视线也和他们相遇。
“我承认,你们让我稍有些好奇,介意到我身边来坐一会儿吗?”她说着张开一条胳膊,“看啊,我本来准备了两人份的食物和美酒,有奶酪,有牛肉和葡萄,还摆好了蜡烛,另一个人却需要借助安眠来遗忘痛苦,无法享受它们。来,和我一起用膳吧,今天毕竟是提尔王朝的狂欢节日。”
萨塞尔示意灰狗安静跟在身后,从树林阴影中一路往前,直到她身边才进入光亮,稍稍倾身。他背对着身后的月亮,蜡烛也未能映出面孔,树木枝杈间挂在三脚架上的提灯刚好只能照亮半边。他用一套沉默的仪式跟索德琳打哑谜,暗示了自己和阴影神殿的联系,却未表现得清晰。
索德琳端详了他片刻,接着换上了平静的表情示意他就坐。她身上的丝绸束腰外套实在很显眼,袖子宽大蓬松,长长的白手套从中伸出,一柄银白色匕首别在指间,能看到它沾了很多血迹。
“你们还在用希尔瓦杀人。”萨塞尔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可不想让索德琳给自己斟。他没有就坐,仅仅站在索德琳一旁等候,他所说言语也是古帝国的语言。至于匕首的来历,除了索德琳本人以外,只有和以利亚拉斯关系不浅的神殿人士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制造一个隐晦不明的身份,虽然阴影神殿对外残忍无度,但他们对内的态度绝对比光明神殿温和。
“它是柄邪恶的小东西,没有什么比它更适合在这种时机出场了,对吗?”索德琳慵懒地说,“你不知道,最近我年轻的爱人总是在担忧一些世俗之事,不过,对你说这话真的有意义吗?你是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