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第608节 （2/4）

“我怎样？”

“你还记得自己在狂欢节日的斗殴吗？”

“显然，它没有记忆的价值。”

“你把那家伙的肢体踩了个粉碎，断面血肉模糊，骨片到处乱飞。我记忆犹新，我觉得你稍不注意，就会一脚把我踏个对穿。”

“倒不至于，不过，我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可能。”灰狗说，“若是哪天你终于走过了英雄巡旅所有道途，请务必握住你的剑，和我来一次生死相搏。你可以切断我的四肢，把我钉在墙壁上，然后宣布自己的胜利，或者——就换我来把你踏个对穿，如何？”

“这是个请求吗？”

“不，是期许。”她道，“人们总该对自己的生命有所期许，不然就会碌碌无为。哪怕那个心浮气躁的年轻贵族，也期许着自己能当米拉瓦英勇的不死者骑士，期许自己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屠戮异族。而我得负责地告诉他，有时候剧烈的痛苦和折磨比死亡更可怕。相应的，我也期许着你拦在我面前，用你的剑告诉我差不多的事情。”

“你的期许可真让人为难，仿佛我很邪恶一样。”

“若是那天你有了能力却不去做这事，我就会想些办法让你不得不做。”

萨塞尔点了点头，然后说到：“这么说来，在那之后，你能听我的话吗？”

“也许会比现在多听一些吧。”

“假如我希望你能在真切的现实中庇护一些人，拯救一些事情呢？我是说，假如到某一天......”

灰狗拧了下眉毛。“我不想听你这种话。”她打断他说。

“你能期许我，我就不能期许你了？”

“不，我只是不想被你托孤。”

萨塞尔琢磨了一阵话里的含义，稍稍抬头和她对视，但她阴沉的双眼一眨不眨。“我也没有跟你托孤的意思。”他只好说。

“我已经饮下你很多鲜血了，却始终无法获得你的记忆和感情。尽管如此，从你我相处的经历来看，我都无法相信你对自己的辩解，特别是这方面的辩解。”

“好吧好吧，就当你说得对吧，所以获得记忆和感情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从没听说过这事。”

“我在狩猎的时候吞食新鲜的尸体，就能重温死者生前的活动。不过对我来说这并不重要，至少不如我取得它们的生命本质重要。我记得那条巨蛇浑浑噩噩，生命漫长无比却对世界一无所知，永远都在深渊之上漫无目的地浮游，宛如一块顽石。那份记忆毫无价值，但它的血肉对我意义非凡。”

“我有些好奇扎武隆这把剑的来历了。”

“难说。”灰狗扬起眉毛，“我在那边的历史从未接触过扎武隆和他的学派，至于这把剑......我得说我不想吃金属制品。”

“有没有可能它是你的仿造品呢？我还记得你曾告诉我说，泽斯卡也是大海深处某种恐怖存在的仿造品。既然都是黑巫术学派，起源也都在古老的降临之年，那我相信，它们总该有何共同的想法。如果我一直握着扎武隆给我的剑，一直利用它的诅咒，一直吞噬活人的灵魂和记忆，然后消化它们，就像你的狩猎一样度过十年、百年。也许，到了某天，我就也能像你一样狩猎，像你一样消化那些恐怖的事物了。日复一日，我将距离我本来的面目越来越远，直至我终于抵达认知的界限......”

“故事不错，你不去当个小说家实在可惜，”灰狗说，“或者你本来该去当一个哲学家？我得说，上升的道途是你们人类巫师自找的道途，哪怕我把整个天球都咬碎，把这片大海都饮入腹中，我也不会一头撞在界限上化为乌有。当然了，你们寻觅真理的勇气相当奇妙，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看你曾经如是的存在一眼。”

“我只是揣测。”

“你揣测的时机可了解我狩猎的成果？”

“很难说，不如你来告诉我吧。假如你外出捕猎把尸体扛回巢穴，你给我一份右臂，然后你吃了左臂，这样你会得到死者的半生吗，是哪半生？而我又会得到哪半生？倘若还有一个被剑诅咒的家伙吃了双腿，这个死者的一生又该怎么分？”

“我实在佩服你的想象力，但没这回事，只要血肉足够，我就能拥有它整个生命。”

“所以你觉得只要我一点血，你就能拥有我所有生命？”

“用诗意的言语说，哪怕你的一根手指也负载着你全部的生命。但从理论上讲，我只是需要足够多的血肉以抵达你真实的存在。”

他们似乎已经接近当初萨塞尔受到召唤的地方了。暗绿色的树木逐渐膨胀，在狭窄的甬道中簇拥挤压，像痉挛的人体肠道一样扭曲着，似乎还在蠕动、颤抖。粗壮的根须都有近似于帝国大道的宽度，缝隙里大量堆积着尚且存活的人体，如同潮湿腐烂的阴沟里栖息的蠕虫，其皮肤带有漩涡状的木纹，看起来宛如囚禁着灵魂的木偶一般。

灰狗从木纹头颅飞跃到一条木臂膀上，又勾住一只指节舒张的大手，跃入墙壁上黑暗的窟窿。很多尖锐枯槁的手掌企图抓住她的脚腕，不过未曾成功过。要是有陌生人看到他俩，注视她鬼魅般攀附在垂直树墙上的身影，一定会以为她是个胸前拴着小孩尸体的魔怪。

“所以你的意思是，”萨塞尔又道，“你没能抵达我真实的存在？是因为你撕咬得不够多，还是我距离太远？”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在想，一个人类的生命又能有多广阔？”

“你也想当哲学家？你还不如想些更实际的东西。”

“除了你以外，我最近没有找到值得狩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