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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第60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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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祭司呢?”

“我从她身上看不出东西,一片虚无,仅此而已。” ......

那片虚无竟还在巢穴深处存在,悬于半空中缓缓旋转着,放射出朦胧的白色光芒。从树木枝杈缠结出的颀长生物离开此地,究竟过去了多久?萨塞尔实在记不太清了,不过肯定比半年时间更长。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熟睡的人们,——除去当初被他拽回地面的那些,——都已经和树木融为一体,皮肤覆满木纹,身体缠结藤蔓,眼珠宛若翠绿的晶体。

灰狗若无其事地扯烂了一条胳膊,从其断面中缓缓涌出大片黏腻的液体,就像是黑色的胶水,将其腹部、腿部和陷入树木的脚掌统统都覆盖了一层。然后黏液逐渐凝固了,就像是流淌的蜡油。眼睛大睁的受诅咒者们一点点扭动脖颈,带着一种雕像有了生命的恐怖和缓慢感伸出手臂,仿佛要抓住她,要对她怒目而视,把她扯得支离破碎。不过灰狗并不在乎,好像她也不打算在乎。

覆满木纹的绿色手臂在她手里,仿佛是一条烤过的野兽臂膀在饥饿的猎人手里似的,一会儿就被啃掉一大截。萨塞尔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待在身旁确实会减少异常环境带来的恐怖感。

“我一直以为这地方会跟地面的森林一起消失。”萨塞尔说,“或者至少是被销毁。看来光明神殿的人确实被帝国官方阻挡了,就连为此而来的索莱尔......”

“有没有可能是索莱尔本想趁早毁掉此地,然后她一不小心遇见了你,就把这地方给搁置了?”

“历史走向的改变?”

“有很大可能是历史走向的改变。”

“我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在意我的事情。我是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索莱尔就是如此麻烦,总是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我被她惦记了多少个千年了?真是扭曲,我都能忘了她,她怎么就不能忘了我?不过是一些久远的狩猎、久远的仇恨......”

萨塞尔耸耸肩。她抱怨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忽略自己的危害性,而这恰好是最重要的。“如果是我,我也很难忘了你。”

“你可真适合当她的徒弟,我亲爱的小主人。总得有个心怀善念的家伙同时当光明神殿的虔诚教徒,当她忠诚的养子,不如你去担当算了。要是当年索莱尔捡到了你,你一定已经在帮光明神殿构筑他们完美的国度了吧?”

“你还不如说我正对着混乱不堪的勒斯尔发愣得好。统一疆域是米拉瓦的能力,我可没有。我只会跟你讲大道理。”

“非也,你还是个瑟比斯学派黑巫师的时候,在统一疆域上可是能力不浅。虽说最后统一的免不了是我们这群白狼的猎场,但好歹也是种统一,你说呢?”

“好吧,那在你所谓的统一里,你看到了什么?”

“死亡,无尽的死亡,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们涌入本就秩序破碎不堪的勒斯尔,像飓风一样从北方往下掠过,每天都能奔袭百里,所过之处只有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巨城能够幸存。”

“这描述我听你说过很多遍了。奔袭之后呢?”

“你和你的学派会帮我们重整秩序。当然,只是你这么说而已。战争的年代我一直在最前线,后方具体怎样了我也从未知晓过。可能我本该有机会知道的。但是忽然有一天你发了疯,给我戴上镣铐,把我扔进了地牢,然后你也死了,我就再也没法知道了。”灰狗低头看他,“当初的战场可对你有很多称呼呢,有一些让我印象深刻,比如说该受永世诅咒的萨塞尔?还有真知背弃者?邪神的右手?反正听起来都充满权威。人们声称你终日亵渎秩序,从早亵渎到晚,侮辱每个侵袭路上受害的人,先享乐个尽兴,然后活活吃掉,听着他们的惨叫声慵懒地沐浴进食,你一定是生来就为亵渎所造的。”

“真的?”

“就我所见,你只是站在一张地图前面数数字,四处划线,没什么情绪地统计哪里又有多少人死去,顺带吩咐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进攻。然后你就开始在图纸上绘制异种生物的解剖图解,对着一个公式算一整夜。总得来说,我的部族对你充满敬畏,觉得你是个符号化的存在,根本没有为人之心。”

“你们基于各自的偏见创造了完全不同的形象,一边在传统的英雄故事里当邪恶的符号,一边野兽的古老传说里当人类巫师的符号,真是奇妙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创造吗?”

“我知道,而且我也有我自己创造的符号,和他们的符号都不一样。也许我从来没有想明白过你是什么人吧,当初没有,现在还是没有。最近我以为自己能找到什么征兆,结果还是相差很远,啧,我......”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只能想到和我生死相见。”

“好吧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到你走完了英雄巡旅再说。”灰狗抱怨道。

萨塞尔用力咬在她耳朵上。“也许你也该跟我走段英雄巡旅,亲爱的。至少比你留在那儿继续思考怎么害我得好。难道你不想探询索莱尔如何走到今天的?就算是为了报仇,为了不至于看到她就逃,你也总该更了解她吧,嗯?”

“我可不想在她的世界里当老鼠,太阳照到哪里,我就得逃离哪里。”

“说得就像你现在没有在索莱尔视线出现的地方当老鼠一样。”

“她在这里可当不了太阳。”

未待他回一句话,灰狗就迈步往那片虚无跨步进去,萨塞尔还没来得及大喊一声不要,光芒就笼罩了视线,穿体而过,如同世界从暗夜迎来清晨。他没法分辨周遭景物,也感受不了重量,只有奇怪的感觉冲刷全身,起初宛如寒冬的暖风,让人心情舒适,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脊背往上蔓延,令他意识发僵,剧痛刺骨。他竭力把视线往后转去,却无法看到进来的巢穴,仿佛只是一瞬间入口就消失了,亦或它本就是个匪夷所思的单向通路?

他的身体似乎变轻了,骨头像是软布编织的,血肉仿佛是蓄积在布料上的污水和泡沫,勉强用精神给拧在一起。他的皮肤脆弱又发脆,和绷紧的蜡纸没什么差别,似乎一碰就会撕裂。

整个虚幻的世界都绷得极紧,伸出手去无法触摸到任何物体表面,却偏偏给人以极端狭窄的感受。萨塞尔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拉长了,扯出一条压抑的细线,往前方延伸出去,穿过遥远的时空距离。

他扭动身体,想要抱住灰狗的脖颈,以免他俩在此失散。他感觉毛绒绒的爪子在自己脸颊上拍打,就像唱手拍歌谣。不过,他无法看得到对方,——他无法看到任何事物,连彼此之间的触觉也轻微而难以察觉。

他们似乎处于空间的褶皱和时间的间隙内,不仅神经迟钝麻木,灵魂的感受也和肉身隔了层阻碍,仿佛浸没在缓缓涌动的油脂中。在这漫长的一刻,萨塞尔忍不住琢磨,如果他身处的场所是从此世往外域去的通路,往昔的历史却又无法记录外域,如此一来,它究竟记录了什么?

历史空间的构成会支离破碎吗?亦或时间的走向也会变化无常,无法以人类的理性度量?如果他像个无知的小蠕虫落入大漩涡一样落入时空的罅隙,他又怎么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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